陸德厚的目光在沈淮臉上掃了一圈,嘴角扯了扯沒吭聲。
沈淮:(ˊ ⌒ˋ )
“因為那池子底下有條窄縫連著外海,漲潮的時候活水能從外面灌進來,帶著養分和新的魚苗。大的拿走了,小的長成大的,外頭的游進來變成新的,這池子能用十年二十年。”
他的手指往堂下那些豎著耳朵聽的漁民那邊畫了一圈。
“可要是一窩蜂全掏空了呢?三天,最多三天,池子裡乾淨淨,那條窄縫一堵,以後再也不會有新貨進來,這池子就廢了。”
堂下那幾個原本跟著陸德厚一起起鬨的嘴巴閉上了,趙大叔站在後排搓著手上的繭子,嗓門悶地冒了一句。
“沈淮這娃說的有道理,我在海上討了二十年生活,魚群要是被一次網光了,那片海三年都緩不過來。”
孫老頭拄著竹竿從人群后面擠過來了,竹竿在祠堂的石板地上篤地敲著,渾濁的眼珠子在陸德厚和陸建國之間轉了一圈。
“德厚啊,我比你多吃了二十年鹽,這事我得說句公道話。”
老漢的竹竿在地上一頓,嗓音不高但堂裡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建國這幾個娃子做的事是對的,趕海不是殺雞取卵的買賣,他們知道只拿大的留小的,這叫懂規矩,比你們這些只想著一鍋端的強一百倍。”
孫老頭:(ˊ ? ˋ )
陸德厚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手掌在背後攥得骨節咔吧響,嗓門還想再拔一截呢,堂下的門檻那邊突然傳來一個不大的嗓音,軟糯的帶著股子奶氣。
“周爺,那個池子快要死了。”
全場的腦袋一起往門口那邊轉過去,糖糖站在祠堂門檻外面,兩手揪著裙邊上那道翻牆刮出來的口子,臉蛋被早晨的冷風吹得紅撲撲的。
糖糖:(ˊ? ? ˊ? )
周海生的旱菸杆子從手裡放下了,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
“丫頭,你說什麼?”
“池子外面那條縫快被堵住了,有一隻很大的爛鱉殼卡在裡頭,還纏著一大團破漁網,要是不趕緊清出來,外面的活水灌不進去,裡面的鮑魚和海參全得憋死。”
糖糖的嗓音不大,可祠堂裡安靜得連外面雞叫都聽得清楚。
陸德厚的嘴角抖了一下,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
“一個五六歲的丫頭片子胡說八道,你們也信?她又沒下過水,怎麼知道底下有什麼東西堵著?”
糖的兩眼眨都沒眨,手指從裙邊上鬆開了,搓了兩下,嗓音穩當往上送。
“大伯爺,您要是不信,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堂下又安靜了那麼兩三息,周海生的手掌在方桌上拍了一下,旱菸杆子擱在桌角,站起來了。
“行,說得清不如看得清,今天退潮還有兩個來時辰的視窗,帶上幾個人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堂下的人,落在陸建國和陸德厚身上。
“你們兩家都去,孫老頭你也跟著,趙大叔也來,西家人到了現場,有什麼話當場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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