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伯知道潮池了。”
這句話從西南礁一路跟著他們回了家，像只甩不掉的螞蟥吸在每個人的後脖頸上。
灶房裡的灶火重新點著了，西個人圍坐在灶臺旁邊，陸建民被陸建軍從被窩裡薅起來了，眼皮還粘著沒睜全，聽完經過之後鉛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劉大牛那句話說的是“藏貨池”。”陸建民的嗓音沙啞著，手指在賬本封面上敲了兩下，“也就是說大伯不光知道我們發現了東西，還知道是一個固定的池子。”
陸建軍蹲在灶門口拿火鉗撥著炭，嗓門壓著但裡面的火氣快壓不住了。
“這訊息怎麼走漏的？我們幾個人又沒跟外人提過。”
陸建民：(ˊ⌒ˋ)
“不用跟外人提。”陸建民把鉛筆擱在耳朵後面，手掌在膝蓋上按著，“回來的時候我們扛著三筐蟶子進的村，全村都看見了。後來你又跑鎮上賣鮑魚，大伯在鎮上撞見了你。再加上那條黃狗叼回來的布條子，他拼一拼就什麼都知道了。”
陸建軍的火鉗在炭上戳了一下，火星子蹦出來落在他的褲腳上，他拍了兩巴掌沒在意。
“那咱怎麼辦，總不能把池子讓給他們吧？”
沈淮靠在灶房門框上，手指搭在舊手錶的錶帶邊緣，嗓音沒什麼起伏。
“讓不了，但硬佔也站不住腳。”
沈淮：(ˊ?ˋ)
陸建國坐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兩手擱在膝蓋上，褲腿上還溼著一大片，海水的鹹腥味在灶火的熱氣裡蒸出來。
“怎麼說？”
“西南礁那片灘塗不在任何一家的承包地界裡，按村裡的規矩屬於公共海域。大伯要是拿這條去找村長說事，咱們沒理。”
灶房裡安靜了兩息，陸建軍把火鉗往地上一撂，站起來了，嗓門裡帶著股子嗆人的煙火氣。
“不在承包地界又怎麼樣？那地方是我們冒著命找到的，是糖糖聽出來的，憑什麼讓給他們？”
“二哥，沈淮說的是道理。”陸建民的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了，在空氣裡劃了劃，“咱們不能跟大伯比嗓門，得比道理。”
糖糖蹲在灶臺底下那口瓦罐旁邊，兩手抱著膝蓋，腦袋擱在膝蓋骨上，眼睛盯著灶火映在石板上的影子。
“沈淮，那咱們說什麼？”
沈淮從門框邊上走過來了，蹲到她面前，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咱們不說這是陸家的池子。”
糖糖的眉毛皺了皺。
“那說什麼？”
“說這是陸家發現的，陸家在養護的，陸家願意帶著全村一起守規矩來採。”沈淮的手指在那個圈裡面又畫了幾條線，像是把圈分成了幾份，“大的拿走，小的放回去，一個月只採一回，誰壞規矩誰出局。”
陸建軍：(?ˊ??ˊ?)
“憑什麼？那是我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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