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芬的哭聲頓了一拍,臉色從白變青又變紅,手指在栓子的屁股上拍了兩下。“你個敗家玩意兒,泥裡的東西能亂撿嗎?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栓子在她懷裡哭得更響了,鼻涕眼淚混著泥漿糊了滿臉。
陸建國從軟泥裡走回來的時候,褲腿上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漿,鏟子扛在肩上,臉上濺了幾滴灰黑色的泥點子。
他蹲到糖糖面前,手掌在她腦袋上按了按。“你沒事吧?”
糖糖搖了搖頭,手指在他褲腿上的泥漿上戳了一下,泥巴在指尖上碎成了渣。“大哥,你腿疼不疼?”
“不疼。”陸建國把褲腿上的泥漿往地上蹭了蹭,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沈淮走過來的時候鏟子往泥面上一插,目光在劉翠芬摟著栓子的背影上掃了一眼。“以後看好孩子,灘塗不是菜園子,陷進去半截身子就拔不出來了。”
劉翠芬的哭聲收了兩分,摟著栓子的胳膊沒松,嘴巴里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碎在海風裡聽不清。
孫老頭拄著竹竿從礁石那邊挪過來了,腳步在幹泥面上踩得咯吱響,眼睛在陸建國扛著的那三筐蟶子上掃了一圈。
“建國,今天收穫不錯啊,這片灘塗我來了二十年,就沒見過一窩掏出這麼多的。”
“孫叔,是糖糖找著的。”陸建軍把竹筐往肩膀上顛了顛,嗓門揚著,“她說她能聽見蟶子在泥裡叫,我們就按她指的方位挖,一挖一個準。”
孫老頭的腳步停了,兩眼往糖糖身上看了兩拍,嘴巴張了一回又合上了。
“天生海感。”他的嗓音往下沉了沉,竹竿在泥面上敲了兩下,“海邊人最信這個,老天爺賞飯吃,誰也搶不走。”
劉翠芬從地上站起來了,摟著栓子的胳膊鬆了一截,兩眼在糖糖身上掃了一圈,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她家那口子從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口,嗓門壓著。“走了,回去給孩子洗洗。”
劉翠芬的腳步往官道上挪了兩步,走到礁石邊上的時候回頭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三筐滿滿當當的蟶子上停了一拍,又移到糖糖身上,眼底的東西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什麼。
“今天的事……謝謝你們了。”她的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踩在礁石上噼裡啪啦的響。
陸建軍把竹筐往地上一放,草棍在嘴角咬著,衝劉翠芬的背影揚了揚下巴。“這嘴總算知道說人話了。”
沈淮走到糖糖面前,蹲下來把那把鏟子遞給她。“拿著,回去的時候順便在灘塗邊上撿幾個海螺,晚上煮粥喝。”
糖糖接過鏟子的時候指頭在鏟柄上攥了攥,鏟柄被海風吹得冰涼,她抬頭看了沈淮一眼,嘴巴動了動。
“沈淮,劉翠芬以後還會說我剋星嗎?”
沈淮的手指在她腦袋上彈了一下,嗓音壓著。“她要是再說,你就去她家門口把今天挖的蟶子數給她聽,一隻一隻數,數到她聽煩了為止。”
糖糖的腮幫子鼓了兩下,嘴角往上翹了翹,露出兩顆小虎牙。
陸建國扛起三筐蟶子,腳步往官道上邁,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回家給你煮海參粥,今天放兩隻蟶子進去。”
糖糖把鏟子扛在肩上,鏟頭在身後一顛一顛的,腳步跟上大哥的步伐,腳底踩在幹泥面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走出東灘的時候,太陽己經爬到了海平面上方,光線把灘塗上的水窪照得亮閃閃的,遠處傳來幾聲海鷗的叫聲,混在海浪聲裡,悶悶的。
陸建民跟在最後面,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嗓音從後面飄過來。
“沈淮,你剛才說的那個硬沙道,你以前在書上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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