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
沈淮低頭看著那隻攤在他面前的荷包,嘴角那條緊繃的線鬆了那麼一點。
“我不吃糖。”
“那你吃花生,花生不甜。”糖糖把荷包往他手邊又推了推,嗓音裡帶著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兒,“沈淮,不想回去就先不回,我大哥能打人的,誰來搶你我讓大哥揍他。”
糖糖:(ˊ?ˋ)
沈淮的手指碰到了荷包邊緣那條走線歪扭的縫口,拇指在布面上蹭了蹭,過了好幾息才把那把花生米從裡頭捏了兩顆出來,塞進嘴裡嚼著,嚼了兩口嗓音從喉嚨底下滾出來。
“謝。”
這兩個字從沈淮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糖糖的眼珠子圓了圓,她認識他快一年了,還是頭回聽見他正兒八經地說這兩個字。
“你生病了?”
“沒有。”
“那你怎麼說謝謝,你平時都不說的。”
沈淮把剩下的花生米往嘴裡又塞了一顆,嚼碎了嚥下去,手指把荷包合上了遞迴她手裡,嗓音恢復了平時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
“以後也不說了,就這一次。”
沈淮:(ˊ⌒ˋ)
雨停的時候考場那扇灰磚門樓裡頭陸續有人往外走了,陸建民的身影從門洞裡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手裡攥著那本用褂子護了一路的課本,臉上帶著遮不住的鬆快勁。
“三哥。”糖糖從茶棚底下衝出去了,棉鞋踩在水窪裡噗響著,一頭扎到陸建民面前仰著臉看他,“考得怎麼樣?”
陸建民蹲下來了,手指在她被雨水打溼又被風吹乾的亂頭髮上理了理,嘴角的弧度往上翹著帶了幾分底氣。
“數學那道大題跟孫老頭借我那本書上的差不多,語文作寫的趕海,能寫的東西多得很。”
陸建軍:(ˊ?????ˊ?)
“那就是考好了?”陸建國從茶棚裡走出來,手裡攥著韁繩,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笑。
“不敢說滿話,但比我預想的順。”陸建民站起來把課本塞進揹簍裡,手掌在糖糖腦袋上按了一把,“走回家。”
牛車從縣城那條溼漉漉的主街上晃出去的時候,天邊的雲層撕開了一條縫,暮色從裡面漏下來照在路面積水上,金燦燦的晃眼。
糖糖靠著稻草堆歪著,快到村口的時候己經困得眼皮子打架了,陸建國一手趕著車一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免得她從車板上滾下去。
可等牛車真正進了礁石灣的路口,車輪碾過村口那棵老榕樹底下的時候,陸建國的手在韁繩上緊了緊。
村口的土牆上,貼著一張半新不舊的白紙通知,角上蓋著公社的紅章子,紙面被風吹得一角翻起來了。
陸建軍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那張通知底下了,手裡草棍都忘了叼,兩手插在褲兜裡,臉色不太好看。
牛車停下來的時候他走過來,手掌在車板上拍了一記,嗓音壓著。
“大哥,縣裡下了通知,要查無戶籍兒童和外來寄住人員,下個月公社要來村裡挨家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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