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糖糖的臨時照看證明還在,可沈淮那邊什麼手續都沒有。”
陸建國從牛車上跳下來了,腳底踩在村口那條泥路上悶響了一聲,他沒接話,手掌把韁繩在老榕樹樁子上拴了個死結,轉頭往那張白紙通知走過去,湊近了看上面的字,嘴唇抿著一行一行地往下讀。
糖糖從車板上滑下來了,兩隻手攥著沈淮的袖口,仰著臉看他。
沈淮的臉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手指從舊手錶上放下來搭在褲兜邊上,嗓音平的。
“我聽見了。”
“那怎麼辦?”
“回家再說。”
沈淮:(ˊ?ˋ)
當晚灶房裡的煤油燈芯擰到了最亮,幾個人圍著矮桌坐了一圈,桌上擺著陸建民剛從縣城回來時買的兩個雜糧饅頭,誰也沒動。
陸建軍把那張通知的內容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手裡的草棍在指間轉著,轉到第三圈的時候被他咬斷了吐在地上。
“下個月十五號之前公社來人登記,沒有戶籍證明的要麼補辦,要麼說清楚來路,說不清楚的就得上報縣裡處理。”
陸建民的鉛筆在賬本封面上敲著,嘴唇抿了一會兒開口了。
“糖糖的情況公社那邊有檔,當初斷親的時候公社幹部做過筆錄,姜家放棄撫養權的口供也留了底,再加上咱們的臨時照看證明,應該能過。”
“應該?”陸建國的手掌在膝蓋上按著,嗓音沉著。
“問題是那個證明只管一年,到下個月正好過期。”陸建民把鉛筆擱下來了,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得去公社續一回,讓他們再蓋個章。”
陸建軍的嘴巴咂了咂。
陸建軍:(?ˊ??ˊ?)
“公社那幫人辦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趟跑不成的事他們能拖你三個月,到時候登記的人先來了證明還沒批下來怎麼辦?”
“所以得提前跑,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陸建民的嗓音裡帶著股子這兩天從縣城考場裡磨出來的篤定勁兒,手指把賬本翻開了,從夾頁裡抽出一摞紙來,“我今天在牛車上就開始整理了,糖糖當初被遺棄的時間地點,趙嬸子和孫老頭能做的目擊證詞,還有公社那回姜家籤的放棄撫養宣告的編號,全在這兒了。”
幾張紙攤在桌面上,筆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每一條後面都標著日期和經手人的名字。
糖糖從矮凳上探過頭來看了兩眼,嘴巴里嘟囔了一句。
“三哥你什麼時候寫的這些?”
“考試之前就開始攢了,怕早晚用上。”
陸建民把那摞紙碼齊了拍了拍,手指在最上面那張空白頁上點了一下,目光轉到沈淮身上。
“沈淮,你的情況比糖糖複雜,你外婆的死亡證明有嗎?”
陸建民:(ˊ?????ˊ?)
沈淮靠在灶臺旁邊的牆根底下,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嗓音沒什麼起伏。
“外婆走的時候是鄰居幫忙辦的後事,應該在街道那邊有登記,但我手上沒帶任何東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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