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的手掌在膝蓋上按了一下,嗓音從喉嚨底下滾出來。
“省城的戶口要是還在,公社一查就能查到你頭上,到時候那邊來人接你怎麼辦?”
沈淮沒回答這句話,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了,目光落在灶火映在牆面上的那片暖光裡。
糖糖從矮凳上出溜下來了,走到沈淮旁邊蹲著,手指在他袖口上拽了一下。
“大哥,沈淮不想回去。”
陸建國的目光從沈淮臉上掃過來,落在糖糖那張仰著的小臉上,嘴巴里悶哼了一聲。
“我又沒說要趕他走。”
陸建國:(?ˊ??ˊ?)
“那就別讓公社查到他原籍的事,查到了就有人來。”糖糖的嗓音帶著股子不講道理的硬氣,手指從沈淮袖口上鬆開了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三哥你有辦法吧?”
陸建民的鉛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嘴唇抿著想了一會兒。
“外婆的死亡證明如果能補一份,再加上村裡開一張寄住證明,證沈淮是以孤兒身份暫住在礁石灣的,公社那邊登記的時候就不會往省城方向追查,頂多在本地建個新檔。”
“那死亡證明去哪補?”
“我去問孫老頭,他早年在縣城街道辦幹過,可能還認識人。”
沈淮的手從膝蓋上放下來了,手指在地面的磚縫裡按了按,嗓音裡頭那層繃緊的東西松了那麼半分。
“建民哥,麻煩你了。”
“一家人說什麼麻煩。”陸建民把那摞紙收回賬本夾頁裡頭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明天我跑公社續糖糖的證明,順便問問沈淮的事怎麼操作,你們在家等信兒。”
糖糖:(ˊ?ˋ)
第二天陸建民天沒亮就出了門,揹簍裡揣著那摞整理好的材料,腳步踩在巷子裡的石板上又快又穩。
他走了之後沒到中午,巷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海生的旱菸杆子在條石上磕了兩記,站在陸家院門口嗓門往裡送。
“建國在家不?出來一趟,有個事。”
陸建國從灶房裡出來了,手裡攥著半截正在削的竹籤子,看見周海生身後還跟著個人,穿著供銷社的藍布工作服,手裡提著個公文包,正是上回在碼頭溝見過的採購員老張。
“建國兄弟。”老張把公文包往胳膊底下夾了夾,臉上帶著三分公事三分客氣的笑,“上回你們那批鮑魚的事,縣裡松江飯店的經理看了樣品很滿意,想跟你們籤一份長期供貨的意向。”
陸建軍從井沿邊上跳起來了,草棍差點從嘴巴里飛出去。
陸建軍:(ˊ?????ˊ?)
“長期?多長?”
“先按季度來,一個季度供二十斤鮑魚十斤海參,價格比周掌櫃那邊高兩成,你們幹不幹?”
陸建軍的腳步己經往前邁了,手掌搓著要握上去了,可老張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腳步頓在了半道上。
“不過縣裡有規定,長期合作的供貨方必須有完整的村級擔保和戶籍證明,個體戶也好家庭聯產也好,得有個能蓋章的身份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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