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嘴巴抿住了，兩眼盯著手裡那枚玉墜看了好幾息，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道極淺的刻痕，像一個被磨了大半的字，看不全。
“我不要什麼生母。”她把玉墜往衣領裡一塞，動作又快又狠，紅繩勒在後脖頸上壓出一道紅印子，“我有大哥二哥三哥就夠了，別的人跟我沒關係。”
糖糖：(ˊ??ˊ?)
沈淮沒再往下說，手指從膝蓋上放下來了，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急，將來這東西是幫你還是害你，得看是什麼人找上門來。”他站起來，手指從褂子口袋邊上搭著，嗓音往堂屋方向送了半句，“建民哥，把那玉墜上的紋樣描下來，存你賬本里。”
陸建民從堂屋門口探出半個腦袋來，鉛筆己經夾在指間了。
“什麼紋樣？”
“玉墜背面有道刻痕，像半個字又像半個圖案，照著原樣描一份留底。”
陸建民：(ˊ?ˋ)
他走到糖糖面前蹲下來，手指輕輕從她衣領裡把紅繩拈出來，玉墜翻到背面，那道極淺的刻痕在日光底下隱約能分辨出輪廓，像是一個“林”字的右半邊，又像是一棵樹的側枝。
鉛筆在賬本的空白頁上刷地描了三遍，陸建民把賬本合上塞進懷裡，手指在糖糖的後腦勺上按了按。
“別擔心，不管這上頭刻的是什麼，你都是咱陸家的人，這個改不了。”
糖糖的鼻尖抽了一下，手指把玉墜往衣領深處又塞了塞，嗓音悶在鼻腔裡。
“三哥，這東西會不會給你們惹麻煩？”
“不會。”陸建國的嗓音從灶房那邊傳過來，他正蹲在灶臺旁邊生火，手裡的火摺子噼啪響著，“一塊玉頭能惹什麼麻煩，要是有人敢上門找事，你大哥的拳頭不是擺設。”
灶火騰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從灶門口漫出來，映在院牆那棵苦楝樹的樹幹上。
同一天傍晚，鎮上東街盡頭那條窄巷子裡面，一間掛著“順發水產”招牌的鋪面門口，陸建設弓著腰從裡面鑽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得意還是緊張，腳底那雙沾著黑泥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得噼啪響。
鋪面裡頭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瘸腿男人，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一顛一顛的，鎮上的人都叫他馬瘸子，大名馬德貴，做海貨中間人的生意做了十來年，從漁民手裡壓價收貨倒手賣給縣裡的飯館和單位食堂，手裡攥著好幾條銷路。
馬瘸子把桌上那盞油燈撥亮了一截，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了兩下，嘴角叼著一根旱菸，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鹹魚味。
馬瘸子：(ˊ? ? ˊ?)
“你說你大伯家那邊有一批上等野生鮑魚和海參，量還不小？”
陸建設的聲音從門簾外面飄進來。
“是我堂弟他們找到的路子，但我大伯說了，那片池子是公家的地方，不該他一家獨吞，您要是有興趣，價錢好談。”
馬瘸子的手指在算盤框上敲了兩記，菸頭的紅光亮了一亮。
“價錢好談是什麼意思？比周家飯館給的低？”
“低不低的看您出多少量，要是能長期包圓了，我大伯說可以讓陸建國他們把貨全走您這條道，不走周家了。”
馬瘸子把旱菸從嘴角取下來了，菸灰彈在桌面上碎成一團灰白色的粉末，嘴角往上歪了歪。
“那要是陸建國不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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