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櫃跟供銷社採購員老張是老相識,只要周掌櫃肯帶話,說碼頭溝那邊有人往公共水道里倒有毒廢水,老張為了自己的採購站不受牽連,會來的。”
陸建軍的草棍從嘴角拔下來了,在指間轉了兩圈甩到灶臺底下,手掌在大腿上搓了搓。
“那我明天就去找周掌櫃?”
“不是明天。”沈淮的手指從褲兜邊上放下來,搭在灶檯面上,“今天晚上,糖糖說他今晚就去倒,咱們只有一個晚上準備。”
陸建國從矮凳上站起來了,膝蓋骨響了一聲,兩手在褲腿上蹭著,嗓音往灶房門口這邊碾過來。
“幾個人去?”
“你,建軍哥,我,三個人夠了。”沈淮的目光往糖糖那邊掃了一眼,“糖糖不能去,碼頭溝夜裡黑燈瞎火的,再說她露面太多容易讓人琢磨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糖糖的腮幫子鼓了鼓,手指在裙邊上擰了個結,嘴巴張了一回又咽回去了。
沈淮蹲到她面前,手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去趙嬸子家待著,等我們回來。”
糖糖:(??????????)
“我不鬧,我就想知道結果。”
“回來第一個告訴你。”
傍晚的時候陸建軍獨自跑了一趟鎮上,從飯館後門進去的時候天還沒全黑,周掌櫃正在灶上炒最後一桌客人的菜,聽完他壓著嗓門說的那些話,鍋鏟在鐵鍋邊上頓了一記。
“你說馬瘸子今晚往碼頭溝倒廢料?”
“準信兒,您幫忙跟老張帶句話就成,就說有人往公共水道里倒有毒的東西,讓他今晚子時前後去碼頭溝那邊看。”
周掌櫃把鍋鏟擱在灶臺上了,圍裙在手上絞了兩圈,嘴唇抿著想了想。
周掌櫃:(ˊ??ˊ?)
“老張就住南街口,我吃完飯溜達過去跟他提一嘴,但你可得保證今晚真有這事,要是撲了空,我這張老臉可就沒地擱了。”
“周掌櫃,要是撲空了,我陸建軍以後白給您送一個月鮑魚。”
“滾蛋,你那鮑魚一隻三塊錢,一個月送下來我傾家蕩產都不夠還你人情。”周掌櫃的手掌在他後背上推了一把,“去吧去吧,我晚上也過去。”
入夜之後村裡的灶煙散盡了,糖糖被陸建民送到了趙嬸子家,臨走的時候兩隻小手攥著陸建民的指頭不松。
“三哥,你也不去嗎?”
“我在家等信兒,大哥二跟沈淮去就夠了。”陸建民把她的手指從自己手上掰開了,塞進趙嬸子的掌心裡,“乖睡覺,明早回來給你煮魚片粥。”
糖糖被趙嬸子牽進了屋,可她沒躺下,兩手撐在窗臺上,鼻尖貼著窗戶紙往外看,黑黢的巷子裡什麼也瞧不見,只有風從海邊刮過來帶著鹹腥。
子時前一刻,碼頭溝。
這條溝從鎮北的碼頭倉庫後面往南延伸,匯入鎮子西邊那條小河,平時有漁船上的汙水從溝口流進來,味道本就不好聞,到了夜裡更是沒人願意靠近。
陸建國蹲在溝渠對面那排碼頭廢料堆後頭,身子縮在兩隻破木箱中間,手裡攥著一截粗麻繩,呼吸沉著沒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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