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後還有一個人,縮著肩膀幫扶著車把手,身形瘦長,腳步一步三回頭。
陸建軍的牙根磨了兩下,那身形他認得,是陸建設。
陸建軍:(?ˊ??ˊ?)
獨輪車推到了溝渠邊上停住了,馬瘸子彎腰把粗布掀開,鐵皮桶蓋子一揭,一股子腐臭的酸澀味衝著夜風散開來,連五步之外的陸建軍都聞得喉頭首翻。
“快點倒,別磨蹭。”馬瘸子的嗓門壓著,手掌拍在桶壁上催。
陸建設兩手捏著鼻子去抬桶,桶裡頭黑乎乎的爛蝦殼和泡過藥水的廢料混在一起,稠得像爛泥漿。
就在第一隻桶往溝渠裡傾倒的那一瞬,沈淮手裡的火柴擦著了,馬燈芯被擰亮,橘黃色的光猛地炸開在碼頭溝旁邊那片黑暗裡。
同時從土路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周掌櫃領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了,中年人手裡攥著個手電筒,光柱打在了馬瘸子的臉上。
馬瘸子的腳底像被釘在了地上,手掌還按著桶壁沒來得及鬆開,嘴角叼的旱菸掉進了溝渠水面上嗞地滅了。
馬瘸子:(Σ(°△°|||)
“馬德貴?”中山裝男人手電筒往那兩隻鐵皮桶裡照了照,光柱底下那堆爛成黑泥的蝦殼和藥水殘渣清楚楚,酸臭味順著光柱的方向往人鼻子裡鑽,“你大半夜的往公共水道里倒的什麼東西?”
馬瘸子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瘸腿往後退了一步,手掌在圍裙上亂擦著。
“老張,老張你聽我解釋,這就是些普通的下腳料,不值當你大半夜跑一趟……”
“普通下腳料?”周掌櫃從老張身後繞過來了,手指捏著鼻子往桶裡瞄了一眼,嗓門拔得比平時高了兩截,“馬德貴,你鋪子裡賣的紅亮蝦乾就是用這玩意兒泡出來的吧?鎮南面館三個客人拉肚子那事還沒了呢,你倒好,證據還往公共河道里扔。”
老張的手電筒從桶裡移到了馬瘸子旁邊那個縮著脖子往暗處挪的身影上。
“那個誰?站住,別動。”
陸建設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半張臉被手電光打得煞白,兩隻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張把手電筒往他臉上多照了兩秒。
“這不是礁石灣陸德厚家的侄子嗎?你怎麼跟馬德貴攪一塊了?”
陸建設的嘴巴張了又合,手指在褲腿上亂抓著,額頭上的汗珠子在光柱底下亮得刺眼。
“我,我就是路過,幫忙推個車……”
劉大牛的聲音這會兒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了,像是躲在廢料堆後面沒跑掉,嗓門帶著哭腔往外飄。
“建設哥,你騙我說是來搬貨的,你沒說是來倒毒水的啊!”
劉大牛:(???????????)
陸建設的臉從白變成了鐵青,牙根咬得咯嘣響,手掌往劉大牛那個方向虛揮了一拳,被老張的手電光掃到了動作,又縮回來了。
陸建國從廢料堆後面站起來了,鐵塔一樣的身形在馬燈的光里拉出一截長影子,手掌在褲腿上拍了拍碎屑,嗓音沉著往老張那邊送過去。
“張同志,這兩桶東西您驗一驗,要是裡頭有違禁的化學藥劑,這事得上報集市管理那邊吧?”
老張的手電筒在兩隻鐵皮桶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嗓音拎著公事公辦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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