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設的牙根磨了兩下,嘴唇翕動了好幾回,從喉嚨底下擠出一句像是被鹽水醃過的話。
“建國哥,上回的事是我不對。”
陸建國靠在院門口的門框上,兩手抱著胳膊,目光從陸建設臉上掃過去又移開了,嗓音從鼻腔裡哼出來。
“哪回?”
陸德厚的笑意僵了僵,手掌在陸建設背上又推了一把。
陸建設的脖子縮了縮,嗓門往上提了半截。
“跟馬瘸子那回,還有半夜去西南礁那回。”
陸建國:(ˊ??ˊ?)
“賠不是管用的話要公安幹什麼。”陸建國的兩手從胳膊上放下來了,手掌在門框上按了按,嗓音沒抬但字都磕在人心坎上,“大伯,您那幾張欠條還攥著呢吧?去年借我家的十五斤糧食,前年要走的三塊錢工具費,還有年初那筆兩塊八的漁網錢,一共多少您老自己算。”
陸德厚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手指在袖口底下搓著,嗓音裡的熱絡勁兒涼了三成。
“建國,這幾筆小錢至於現在提嘛……”
“不至於就不還了?”陸建軍從院子裡走出來了,手裡拿著那本舊賬本翻開了一頁,鉛筆頭往紙面上戳著,“大伯,白紙黑字您老按的手印,三天之內還清,不然我拿著這本子去找周叔說理。”
陸德厚的臉皮抽了兩下,嘴巴張了又合,手掌往背後一背,腳步往巷子外面退了兩步。
“行,還,三天之內還。”
他拽著陸建設的衣袖往巷子那頭走了,腳步踩在石板上又沉又急,走出去七八步遠的時候回頭瞪了陸建設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只有尾巴上那幾個字飄過來。
“……廢物,連個事都辦不成。”
陸建設縮著脖子跟在後面,腳步拖在石板上劃拉出刺耳的響聲,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停了那麼一下,回頭往陸家院門口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沒落在陸建國身上,而是穿過院門口那道縫隙,盯著堂屋門口正往外探腦袋的陸建民看了好幾息。
陸建民手裡攥著那本舊課本,鉛筆別在耳朵後面,褲腿上還沾著今早煮粥時濺上去的米湯漬。
陸建設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轉身拐進巷子消失了。
當天夜裡,大伯家院牆底下那棵歪脖子樹後面,陸建設蹲在地上跟一個矮胖的婦人說話,婦人正是大伯孃王桂花,兩隻手插在圍裙底下,嘴巴咂著一顆鹹梅子。
“娘,建民那小子下個月要去縣裡考試,他要是考上了縣中學,以後整個陸家就更翻不了天了。”
王桂花的鹹梅子在嘴巴里轉了一圈,渾濁的眼珠子往院門外面瞄了瞄。
王桂花:(ˊ??ˊ?)
“你想怎麼著?”
“他報名要用的證明還擱在他桌上呢,那張紙沒了,他連考場門都進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