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邊走那邊,舊石路沒爛,走乾的走乾的……”
糖糖的手掌在車板上一撐跳下來了,棉鞋踩進泥裡濺了一腿的漿子,兩手拉住陸建國的衣襬往路右邊那片灌木叢後面指著。
“大哥,這邊有條舊路,石頭鋪的,沒被泡爛。”
糖糖:(ˊ??ˊ?)
陸建國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灌木叢後面確實隱約能看見一條被雜草覆蓋了大半的舊石板路面,石頭縫裡冒著草但路基還是硬的,雨水在上面流過去沒有積泥。
“你怎麼看見的?”
“我剛才看見有隻螃蟹從那邊爬過來身上沒沾泥巴,那邊地面肯定是硬的。”
陸建國沒再多問了,一把糖糖撈起來夾在腰上,另一隻手拽著牛韁繩往灌木叢那邊帶,沈淮在後面推著車板,三個人連拖帶拽地把牛車從爛泥路上挪到了舊石板路面上。
石板路窄了些,勉強夠牛車透過,兩邊的雜草颳著車輪吱嘎響,可輪子在石面上跑得穩當,再也沒有陷進去的跡象。
繞了一段之後舊石板路重新匯入了通往縣城的主道,主道這一段地勢高了些,積水沒那麼深了,老牛的蹄子踩上去終於不再打滑。
等縣中學那扇灰磚門樓出現在雨幕裡的時候,陸建民從懷裡掏出課本看了看,書頁被體溫捂得乾爽,報名證明也好地夾在裡頭。
他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鞋面上只沾了薄薄一層泥,沒溼透。
糖糖被陸建國從腰上放下來了,兩手幫三哥拍了拍褂子上的草屑,仰著臉看他。
“三哥,好考,回來給你煮魚片粥。”
陸建民蹲下來,手掌在她溼漉漉的腦袋上按了按,嘴角彎著。
“等我。”
他轉身往考場門口跑了過去,背影消失在那扇灰磚門樓後面。
糖糖站在牛車旁邊看著他走遠了,手指攥著裙邊上那個被雨水打溼的結,正要往車上爬的時候,沈淮的手忽然按在了她肩膀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兩分。
“別動。”
沈淮:(ˊ??ˊ?)
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而是越過牛車的頂棚,釘在考場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著的一個人身上。
那人西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件料子很好的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皮鞋在雨水裡擦得鋥亮,整個人站在這片泥濘的縣城街道上顯得格不入。
他的目光正在考場門口那些進出出的學生和家長臉上一個一個地掃著,嘴巴里跟旁邊一個穿制服的門衛說著什麼,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可沈淮聽見了飄過來的尾巴。
“……姓沈的孩子……八九歲被送到鄉下……省城那邊讓我過來找……”
沈淮的手指在糖糖肩膀上收緊了,整個人往牛車的陰影裡退了半步,帶著糖糖一起縮到了車板後面那堆稻草遮出來的暗處。
糖糖仰著臉看他,嘴巴張了一回被他手指在嘴唇前面豎了一下堵回去了。
“噓,別出聲。”
他的目光從車板的縫隙裡穿過去,盯著那個中山裝男人往考場兩側的人群裡走了幾步,又往這邊的方向掃了一眼,傘面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可沈淮的手指在糖糖肩膀上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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