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手指在竹簍提手上攥緊了,嗓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壓著,像是怕被巷子裡的風聽見似的。
“三哥,我能寫陸糖糖嗎?”
陸建民:(ˊ??ˊ?)
陸建民站住了,蹲到她面前,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指頭在她那根扎歪了的小辮子上理了理,嗓音從嘴角邊上溢位來帶著股子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溫熱。
“現在戶口上還寫著姜,等以後三哥有本事了幫你改過來,但在家裡你就是陸家的糖糖,這個誰也改不了。”
糖糖的鼻尖抽了一下,手從竹簍上鬆開了攥住三哥的指頭,攥了兩下又鬆開了,腳步重新往前邁著,嗓音恢復了平時那種軟乎乎的調子。
“那我先在本子上練,把陸字練好看了等著。”
當晚灶房裡的煤油燈底下,陸建民把自己那本用了三年翻得捲了邊的舊課本攤在矮桌上,鉛筆在糖糖面前那張草紙上寫了一個方正正的陸字。
糖糖趴在桌面上,鉛筆頭在紙上歪扭扭地描著,那個陸字被她寫得東倒西歪,最後那一豎拐成了彎鉤,可她沒擦,反倒在旁邊又寫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正了那麼一點。
陸建軍從灶臺後面探過來看了一眼,嘴巴里噗地笑出來了。
“這寫的是陸還是魚啊,那個鉤子像魚尾巴。”
陸建軍:(ˊ?????ˊ?)
“二哥你別搗亂,我在練字。”
糖糖把紙往自己面前攏了攏擋住他的視線,鉛筆頭又在紙面上使勁按著寫了第三遍,這回那一豎總算首了。
她把那張紙舉起來讓燈光照著看了看,嘴角彎著,手指在三個歪七扭八的陸字上面點了點。
“三哥你看,第三個好看吧?”
“好看。”陸建民把那張紙從她手裡接過來了,對摺了一下夾進了床底下那隻舊木箱子的箱蓋裡頭,跟錄取信放到了一處。
糖糖沒看見他夾紙的動作,她己經趴在桌面上打瞌睡了,鉛筆還攥在手心裡沒松。
陸建國從外面收完漁網進來的時候看見這場面,腳步放輕了走到桌邊,兩手把她從矮凳上撈起來往裡屋送,手掌託著她後腦勺的動作笨拙得像在搬一隻剛孵出來的小鳥。
“三弟,村小那邊報名的事還要什麼手續?”
“明天帶上戶口本和我的擔保信就行,林老師那邊我說好了,學費先欠著下個月賣完貨再補。”
陸建國把糖糖放在床鋪上拿被子蓋了,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手指在被角上抓了一下又鬆開了,嘴巴里含糊往外冒著碎字。
“……陸……糖糖……三哥我寫對了沒……”
陸建國的手掌在她腦袋上按了按,手指粗糙的繭子蹭過她額角那層細軟的絨發,嗓音從鼻腔裡滾出來只有一個字。
“對。”
陸建國:(ˊ?ˋ)
第二天一早報名順利得很,林老師把糖糖的名字登在花名冊上的時候,門口那條巷子裡經過的劉翠芬嗓門老遠就飄進來了。
“喲,撿來的丫頭也送來讀書了,陸家還真捨得花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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