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那邊怕是要來人收保護費了。”
沈淮這句話擱在魚乾宴的尾巴上,像一根細刺紮在幾個人的嗓子眼裡,當晚誰也沒再多提,可陸建軍第二天去鎮上送貨的時候眼珠子多轉了好幾圈,回來說確實看見東街盡頭那排鋪面旁邊多了兩個生面孔在晃悠,一個光頭一個短寸,走路膀大腰圓橫著來的,看著不像正經做買賣的人。
這事暫且按下沒發作,因為眼前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壓在陸家頭上。
春潮剛退那天早上,陸建民蹲在灶臺旁邊翻著上個月的出貨賬本核對數字,鉛筆在紙面上划著,忽然把筆擱下來了抬頭看著正在灶上煮粥的陸建國。
“大哥,有個事我琢磨好幾天了。”
“說。”
“糖糖五歲半了,總不能一首跟著咱們趕海不上學,村小秋天那批己經招完了,春季插班還有幾個名額,我去問過林老師了,還能報。”
陸建國手裡的木勺在粥鍋裡攪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沒馬上說話,目光從灶門口那道光裡往外飄了飄,落在院子裡正蹲著喂老蟹的糖糖背影上。
“她自己願意去嗎?”
“這得問她。”
陸建民:(ˊ⌒ˋ)
陸建軍從院子裡伸了個頭進來,嘴角咬著草棍,嗓門往灶房裡送。
“別問了我跟你說,那丫頭一聽上學要離開海邊肯定不幹。”
果不其然,等糖糖從院子裡被叫進灶房坐到矮凳上,聽完三哥說的那些什麼認字寫字算數的話之後,她兩隻手死抱著身邊那隻小竹簍,竹簍裡還裝著今早退潮時順手撿的三隻小海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去,我會數螃蟹就夠了,八隻腿的五塊錢一斤六隻腿的有毛病不能賣,這些我都會。”
糖糖:(ˊ?????ˊ?)
陸建軍蹲在她面前樂得草棍都咬歪了,手指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你可拉倒吧,螃蟹哪來六隻腿的。”
“那萬一有呢,有了我也認得出來,不用上學也認得。”
陸建國把粥鍋從灶上端下來了,木勺往碗裡舀了一勺,擱在矮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嗓音從鼻腔裡碾出來悶悶的。
“不上學以後合同上的字你看不懂,別人騙你都沒處說理去。”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糖糖的嘴巴閉上了,兩手抱著竹簍的力道鬆了那麼一點,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股子不甘心。
“那我能不能上午上學下午趕海?”
“下午退潮的時候準你去灘塗上玩半個時辰,其他時間得在學堂待著。”
糖糖把竹簍擱在腳邊了,手指在裙邊上絞著,嗓音嘟囔到了鼻腔底下。
“那沈淮呢,他去不去?”
沈淮靠在灶房門框上,手臂抱著胸,嘴角那條線沒什麼變化,嗓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我跟你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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