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六的腳步釘在了巷口，臉色白了一截又綠了一截。
賴三的嗓門從街那頭飄過來了，不緊不慢的，像是掐著時間出場的。
“喲，這是怎麼了，陸家兄弟這麼大陣仗是跟誰過不去呢？”
他的腳步從人群邊上繞進來了，光頭在日光底下泛著油亮，手裡拎著那包招牌花生米，嗓音裡拖著假惺惺的關切。
“我聽說陸家的魚出了問題，嘖，做買賣最怕就是這個，名聲一壞可就完了。”
賴三：(ˊ??ˊ?)
陸建軍的草棍在嘴角動了動沒吭聲，可他身後的糖糖己經從攤板底下那隻筐裡撈出了兩條今早的鮮魚，舉到了圍觀人群看得見的高度。
“各位叔嬸，你們看看這兩條魚的鰓是什麼顏色的。”
她把鮮魚的鰓蓋翻開了，紅亮的鰓絲在日光底下像綢緞一樣鮮明，然後她蹲下去拿起地上那條己經發臭的爛魚，把鰓蓋也掀開了。
灰褐色的鰓絲跟爛泥一樣糊著，兩條魚並排舉著，不用多說一個字，在場但凡買過魚的人都看出了區別。
“我家今早出的魚鰓是紅的，那條灰的至少死了兩天了，還有筐底下胡老六鋪子的印子在這兒擺著，你們說這魚是誰賣的？”
糖糖：(ˊ??ˊ?)
圍觀的攤販裡頭有兩個開始點頭了，聲音從人群后面往前遞著。
“我就說嘛，陸家那海貨我買過好幾回都新鮮得很，哪來的隔夜死魚。”
“街尾那個矮子本來就不正經，上回他賣給我的蝦皮裡面摻了沙子。”
賴三的嘴角那個弧度僵了那麼一下，手裡的花生米捏碎了一顆殼子掉在地上，嗓音裡那層假關切換了個腔調。
“小丫頭嘴巴倒是利索，可誰知道這魚是不是你們自己擺出來做局的。”
“做局？”
陸建軍終於開口了，草棍從嘴角被手指拔出來了扔在地上，嗓音往外甩的時候帶著股子從喉嚨底下碾出來的冷。
“賴三，你讓胡老六出來，當著大夥的面說這筐魚是不是他的貨，他要是敢說不是，這張油紙上面的紅印子送去派出所驗。”
賴三的手指在花生米包上攥了攥又鬆開了，目光往後巷那個方向飄了一眼，陸建國那座鐵塔堵在那兒紋絲不動，胡老六整個人被他那道影子罩得死的。
人群裡一陣騷動，從街那頭跑來了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瘦高男人，胸前彆著個鎮市場管理的紅布條，腳步急著嗓門更急。
“吵什麼吵什麼，集市上鬧事你們不知道規矩嗎？”
管市員老蔡擠進人群裡了，目光在陸建軍和賴三之間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地上那堆爛魚上面，眉頭擰著。
“誰先鬧的？怎麼回事？”
賴三搶著開口了，手指往陸建軍那邊一指。
“老蔡你來評理，陸家賣壞魚被人找上門了還不認賬，這市場風氣都被他攪了。”
陸建軍的嘴角歪著，把攤板上那兩張收貨條和地上那張油紙往老蔡面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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