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太久了，鰓都發灰了，跟咱家今早殺的魚擺一塊就看得出來。”
糖糖這句話擱在牛車的顛簸裡送回了礁石灣，當晚灶房的煤油燈底下，陸建軍蹲在那兩條從胡老六手裡買的魚面前翻來覆去看了五遍。
“這魚鰓的顏色確實不對，正常今早的鮮魚鰓該是暗紅帶血色的，它這灰撲跟泥漿似的，至少死了一天半。”
“二哥，明天咱們從家裡帶兩條今早殺的鮮魚去，跟它擱一塊比著，誰真誰假一眼就看得出來。”
陸建民從灶臺那邊走過來了蹲在旁邊，手指在魚肚皮上按了按，那層魚肉凹下去了彈不回來，嗓音從鼻腔裡帶著思量。
“光比魚本身不夠，得有能證明這魚不是咱家出去的憑據。”
陸建民：(ˊ??ˊ?)
“什麼憑據？”
“二哥你每次出貨的時候給人寫條子不是？你那字跡跟胡老六的字跡一樣嗎？”
陸建軍的草棍在嘴角轉了半圈停住了，眼珠子往上翻著想了想。
“不一樣，我寫的收貨條右上角慣打個圓圈做標記，他不知道這個。”
“那就行了，明天等那個買魚的掌櫃拿著條子來找人的時候，你只要把自己的條子拿出來一比，他條子上沒有你那個圓圈就不是你賣的。”
沈淮從灶房門框那邊開口了，嗓音不帶溫度可字落得利索。
“還有一樣，我今天看見胡老六的筐底下墊著半張油紙，上面有個紅印子，像是他鋪子裡蓋的章，明天翻到那個就是他的死證。”
沈淮：(ˊ??ˊ?)
陸建軍從地上站起來了拍著膝蓋，草棍在嘴角咬出了個狠勁。
“成，明天爺幾個擺開了等他跳。”
第二天清早牛車比前一天還早了兩刻鐘到鎮東街，陸建軍把攤子支好了，特意在攤板底下多放了一隻筐，裡面碼著兩條今早從家裡帶來的鮮黃花魚，鰓紅亮帶血絲，跟那兩條灰撲撲的死魚放在一塊簡首是活教材。
日頭爬到半天高的時候，街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罵咧的嗓門。
“誰他媽賣的魚，老子客人吃了拉肚子，一桌席面全廢了！”
那個穿灰長衫的中年男人從街口那邊衝過來了，身後跟著昨天那個夥計，夥計手裡拎著一隻竹筐，裡面裝著幾條己經散發出酸臭味的黃花魚，魚肚子都脹了。
他的目光在集市兩邊的攤位上掃了一圈，落在了陸建軍那塊寫著陸家海貨的牌子上面，腳步就衝著這邊來了。
“就是你，礁石灣陸家的，昨天我在你附近買的魚今天全臭了，你賠我！”
陸建軍沒動，草棍在嘴角紋絲不變地咬著，兩手抱著胳膊靠在攤板上，嗓音不高不低地往外放。
“老闆，你那魚不是從我這買的。”
“放屁！你旁邊那個攤上說了是礁石灣的鮮貨，跟你同一批的。”
陸建軍：(ˊ?????ˊ?)
圍觀的人開始往這邊聚了，隔壁老王頭的脖子伸得老長，對面賣菜的嬸子端著碗站在那邊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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