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現在算是摸到門道了。”
三哥這句話擱在糖糖枕頭底下墊了一宿，第二天天沒亮她就從被窩裡爬出來了，棉鞋趿拉著往灶房跑的時候差點撞上正在院子裡裝筐的陸建軍。
“二哥，今天帶我去鎮上。”
“去什麼去，你今天不上課？”
陸建軍把一筐蓋好草蓆的蛤蜊往牛車上碼著，嘴角那截草棍在晨霧裡冒著溼氣。
“林老師說常識賽拿了第一名獎勵休一天，我跟你去幫忙看攤。”
陸建軍蹲下來看著她那張仰著的小臉，天色還暗著可她眼珠子己經亮得跟灘塗上的露珠似的，一看就是有主意藏著沒往外倒。
陸建軍：(ˊ??ˊ?)
“行，去了不準亂跑，緊跟著你二哥。”
糖糖嗯了一聲往灶房裡鑽進去拿雜糧餅子，路過雜物房門口的時候往裡面瞄了一眼，沈淮己經坐在床沿上繫鞋帶了，手指在舊手錶扣上按了一下，抬頭看見她。
“等我。”
三人坐著牛車搖晃晃到鎮東街的時候日頭剛翻過屋脊，集市上己經有了三成的人氣，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煙，隔壁乾貨鋪的老王頭正掀門板。
陸建軍把攤子支起來，海螺蛤蜊一字排開，黃花魚碼在竹匾上蓋著溼布，手腳利索得跟佈陣似的。
糖糖蹲在攤子後面那隻備用筐旁邊，假裝翻弄草繩，耳朵卻豎著往西面八方收聲。
集市前半段安靜靜的，來了幾撥買蛤蜊的主婦，陸建軍嘴皮子利索地招呼著稱貨收錢，鐵秤砣在秤桿上滑得叮噹響。
日頭爬到半天高的時候，糖糖鼻子裡灌進來一股不對勁的味。
不是新鮮海貨該有的鹹腥，是那種帶著酸氣的腐臭，從街尾巷子那個方向飄過來的，混在炊煙和人聲裡頭不顯眼，可她的鼻子比別人尖。
“二哥，你聞著了沒？”
陸建軍把鼻子往空氣裡抽了兩下，眉頭皺著搖了腦袋。
“什麼味？”
“臭的，魚爛掉那種。”
糖糖：(ˊ??ˊ?)
她從筐子後面站起來了，腳步往街尾巷口那個方向挪了兩步，正好一隻灰背海鷗從屋頂上撲稜著翅膀飛過去，嘴巴里嘰喳著碎話漏了半截下來。
“……後巷那個矮子又在往筐裡摻東西了，昨天的死魚今天用鹽水泡了接著賣，殼都發軟了還往裡塞……”
糖糖的腳步停了，手指在裙邊上搓著沒動，轉頭衝蹲在電線杆子底下的沈淮使了個眼色。
沈淮起身了，腳步不緊不慢地往街尾巷口那邊繞過去，身形瘦小貼著牆根走，集市上來往往的大人沒一個多看他。
糖糖退回攤子後面蹲著，等了有小半刻工夫，沈淮從巷子另一頭繞回來了，靠到她身邊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後巷有個矮個子在一間破棚子裡面倒騰魚，三筐半爛的雜魚混著鹽水泡著，旁邊擺了一摞新草蓆子和十來條編好的竹筐，那種筐跟你二哥用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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