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圍裙解了塞到筐底下，扯了件灰褂子套上遮住攤販的樣子，手裡捏著幾毛錢的票子，腳步閒逛似地往街尾那頭走了。
糖糖和沈淮蹲在攤子後面等著，日頭往西偏了一個指甲蓋的工夫，陸建軍從巷子那邊繞回來了，手裡提著一根草繩穿著的兩條黃花魚，魚身子僵著，鱗片上裹了一層鹽花子。
他把魚擱在攤板底下的暗處，手指翻了魚鰓，嘴巴里嘶了一聲。
“死了至少一天半了，鰓色發暗帶灰，肚皮軟得一按一個坑，拿鹽水泡過又抹了層油才亮得起來。”
“那個矮子說自己是哪的貨？”
“說是礁石灣陸家兄弟供的尾貨，便宜處理。”
陸建軍的牙根磨了兩下，草棍被他咬出了一個彎，“他媽的，連我名頭都敢借。”
“二哥別急。”
沈淮的嗓音從旁邊插進來，手指在舊手錶帶子上摩著，“他現在賣的量不大，還沒鬧出事，等他把貨推到你攤子附近被人買了之後，才是最好的機會。”
“什麼意思？”
“他要是偷偷賣只是敗壞名聲，但如果他把假貨推到你攤位旁邊讓人以為是你賣的，到時候買家來鬧，你再當眾拆穿，這就不是你找他麻煩，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沈淮：(ˊ?⌒ˊ?)
陸建軍的眼珠子在沈淮臉上停了兩拍，手指把草棍從嘴角拔出來了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那條線慢慢往一邊彎起來了。
“行，等他自己送上門。”
午後的日頭曬得街面上的石板發燙，集市上人比上午少了兩成，正是那種不上不下犯困的時段。
糖糖趴在攤子後面那隻翻轉著當桌子的筐板上假裝打盹，眼皮子合著縫卻沒關死，透過睫毛縫往街尾那個方向看著。
一輛獨輪車從後巷那邊推出來了，上面碼著三筐用青布蓋著的魚貨，推車那個矮個子瘦精的腰佝著，臉上一道從嘴角到耳根的疤拉得老長，走路的時候腳尖外八字踢著碎石。
他把獨輪車推到了陸建軍攤位往東三個攤位的位置上停住了，跟那兒一個賣繩索的攤販嘀咕了兩句什麼，那人讓了半個攤位給他擺。
三筐魚一字排開，青布掀了一角露出底下碼得整齊的黃花魚，遠看著跟陸建軍那匾上的一模一樣。
糖糖的手指在筐板上搓了兩下，嗓音從趴著的姿勢裡悶出來遞給旁邊蹲著的沈淮。
“來了，三筐。”
糖糖：(ˊ?????ˊ?)
沈淮的目光從胡老六身上掃到他那三筐魚上面，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沒說話。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穿著灰長衫的中年男人從街那頭走過來了，身後跟著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兩人在集市上左看右看，走到胡老六攤位跟前停了腳。
“這黃花魚怎麼賣？”
“一塊二一斤，礁石灣今早的鮮貨，包您滿意。”
胡老六的嗓門殷勤著往外送，手指在魚身上拍了拍，那層抹上去的油在日光底下確實泛著亮，外行人乍一看分不出好賴。
灰長衫的男人捏了兩條翻了翻，嘴巴里嗯著，掏了錢讓夥計裝了一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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