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軍收起準備好的證詞紙。
“俺原想給大伯留張講良心的凳子，他家門窄，看來擺不下。”
春潮正往外退，孫老頭說今日灘底松，適合挖蟶子，糖糖便帶著眾人去了東邊沙洲。
她走過三道潮溝，指尖搓到發熱時，腳邊的沙孔冒出一串細泡。
“下面擠，俺的殼要碰扁了。”
另一個聲音從半尺外傳來。
“水退啦，鹽水又來了，快往上鑽。”
糖糖用竹枝圈住兩排小孔。
“這裡別下鏟，先撒鹽，蟶子露頭再用手捏殼邊，俺聽見下面連成一片。”
趙大叔抓了半把粗鹽撒進孔裡，沙面很快拱起，一隻肥蟶子頂著水鑽出半截。
周小虎兩指一夾，蟶子縮回去，他自己反倒坐進溼沙。
“它耍俺！”
“你捏它的水管，它當然往下跑，挖旁邊那隻，俺給你留著。(?蟶洞冒錢?)”
竹簍很快鋪滿一層，糖糖用了兩回首覺便停下揉手，不再往深灘找。
“夠了，今日俺們只吃一筐，剩下的留著長。”
陸建國提起最沉的那筐。
“回去分。”
趙大叔擺手。
“俺來作證，可沒說要拿蟶子。”
“這筐謝你們幫俺們留舊衣和藥紙，也謝颱風後一道送貨，跟證詞不換。”
李寡婦接過糖糖遞來的小竹籃。
“那俺收半籃，晚上給你炒雞蛋。”
“俺要吃兩碗。”
“方才還說一筐只吃一筐，轉頭便先訂兩碗飯，掌櫃越來越會收利錢了。(?好貨謝鄰?)”
劉翠芬抱著老么從堤上下來，看見各家籃裡的肥蟶子，腳步立刻轉向糖糖。
“公社要證人？俺也能去，當年俺看見她躺在建國家，臉黃得跟曬乾的草一樣。”
陸建軍沒有遞籃子。
“昨日伯孃還說全村不得安生，今日蟶子一齣沙，你的記性也跟著冒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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