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既要講陸家的良心，俺就把陸家的舊賬翻給全村看。”
陸建民用硯臺壓住賬頁，院外的人聽見舊賬兩個字，修網的手慢了下來，連曬場邊挑水的也往門口靠。
王桂花跨到桌前。
“誰準你把家醜擺給外人看？”
“你們把姜二叔領進家門時，怎麼沒想過家醜？”
陸建民翻到最前一頁，紙上是亡父陸德明留下的字，墨色己經褪成灰褐。
“爹孃辦完喪事，禮錢剩十一塊西毛，大伯說替俺們存著，當年冬月取走八塊六毛，賬上有爹生前留下的木盒數目。”
陸老太扶著柺杖坐到門邊。
“辦席請人抬棺，不都要花錢？”
“花了多少，前面記著，總共七塊二毛，剩下的錢是村裡人看三個孩子可憐，另外湊的。”
趙嬸從人群裡擠進來。
“俺記得，那錢俺家出了三毛，說好給建民買書，後來桂花說錢在老太手上。”
王桂花抬高嗓門。
“幾年過去，你當然幫陸家說話，誰知道你記沒記錯？”
“俺三毛錢讓你拿走，還不準俺記得？(╬三毛有主╬)”
陸建民沒有爭，手指往下一行移。
“第二年春，兩張大眼漁網，一張細眼拖網，大伯說怕俺們不會收，拿回東屋保管，六月賣掉細眼網，換糧六十七斤，俺們一斤沒見。”
“那網早讓老鼠咬破了。”
陸德厚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他揹著手走進人群，陸建設低頭跟在後面。
“破網留著有什麼用，俺換糧是給老太吃了。”
陸老太趕緊接話。
“對，俺那年腿疼，斷了糧。”
陸建民翻過一頁。
“同年六月，大房買新船篷，付給木匠六十斤番薯幹，俺問過木匠，番薯幹是拿換網的糧換的。”
陸德厚的腳停在門檻外。
“你去問過？”
“爹記賬的習慣沒有斷，俺不懂的，便去問。”
陸建軍把算盤擺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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