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第一天最先到的是那些聞風而來的海賊和賞金獵人們,船擠在港口外面那片海面上烏壓壓地鋪了一大片,桅杆和旗幟擠得比集市上的貨攤還密,有人站在船頭朝岸邊張望,有人舉著望遠鏡打量著山頂的方向,更多的是在互相打聽訊息。
古伊娜在碼頭邊練劍,從早練到晚,太刀切開空氣的聲音一刻沒停過。
那些上岸的人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都會加快幾分,不是她故意放出了殺氣,是她身上那股從未來帶回來的氣息還沒完全沉下去,像一層看不見的膜貼在她皮膚表面,讓靠近她的人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她沒在意那些人,刀刃上的武裝色從薄到厚從厚到薄迴圈往復,她在找那個最舒服的壓縮節奏。
艾斯在沙灘上找了根新的鋼管,沒原來那根長,但順手。
她把鋼管插在沙子裡,站定了,掌心裡那團火從金白色壓成亮白色又從亮白色壓成一種近乎透明的顏色,火焰在指尖跳著,溫度高得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她把火收回去又重新放出來,一遍一遍重複這個過程,每一次重複都比上一次快那麼一點點。
娜美坐在礁石上看海,防水袋放在膝蓋上,本子攤開著,炭筆握在手裡,她沒有在畫什麼具體的圖,只是在紙上畫一些細密的線條,一條一條的,密得像是要把整頁紙都填滿。
那些線條沒什麼規律,都是些淺淺的弧形,聚在一起像是一片被攪亂的水面,她的見聞色一直開著,感知著海面上那些氣息的流動,那些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速度在變快,但她心裡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路妃沒有練,她坐在碼頭邊最高的那根木樁上,草帽壓在頭頂遮住了大半張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有,她的見聞色鋪得很開,覆蓋了整片海岸線,那些正在靠近的氣息在她感知裡清晰得像用眼睛看見的一樣,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強得讓人後背發涼有的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她在等,等那些氣息排好隊。
第二天天剛亮,香克斯那艘船就到了。
雷德·佛斯號的船身破開晨霧停靠進港口的時候,那些擠在外圍的小船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船頭那個紅頭髮的男人站在船舷邊,披風在晨風裡翻卷著,他跳下船的時候靴子踩在碼頭上發出一聲悶響,目光掃過岸上那些擠擠挨挨的人群,然後找到了站在碼頭邊緣的路妃。
香克斯走到她面前停下,他低頭看著這個比他記憶中大了好幾圈的黑髮女孩,目光在她那張已經褪去稚氣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才幾個月,長這麼大了,你把我們叫過來是為了什麼?”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草帽往頭頂推了一下露出整張臉,“你倒是一點沒變,一個小驚喜。”
香克斯大笑起來,笑聲在碼頭上傳出去很遠,震得旁邊那些小船上的海賊都側過頭來看,
“驚喜?什麼驚喜。”
路妃把草帽重新壓下去,目光越過香克斯的肩膀落在遠處那片海面上,“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香克斯沒有再追問,他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身後的船揮了揮手,“拿酒來,今晚開宴會。”
白鬍子那艘船是下午到的,船體比港口裡任何一艘都大出好幾圈,靠岸的時候船底擦著淺灘的沙地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馬爾科第一個跳下來,藍色火焰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燃了一下就滅了,他站在碼頭邊掃了一圈四周攢動的人影,然後回頭看著船舷邊那個坐在巨型椅子上的男人。
白鬍子沒有下船,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那把巨大的刀橫放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岸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又落在遠處山頂那道模糊的身影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聲音不大但碼頭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老夫來看一場好戲。”
凱多從花之都那邊走過來的時候繃帶已經換了新的,白色的布條從肩膀纏到腰際,邊緣處還能看見一絲絲滲出來的血跡,他走到碼頭邊站定,目光在白鬍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沒有說話,大媽也到了,她靠著桅杆站著,拿破崙劍橫在身前,那雙塗著粉色眼影的眼睛掃過碼頭上的人群。
宴會在沙灘上一直持續到深夜,篝火把半邊天空都燒成了橘紅色,香克斯帶來的酒罈子堆得像座小山,海賊們圍著篝火大聲說笑碰杯,有人躺在沙灘上對著天空打酒嗝,有人端著碗蹲在礁石邊聽那些老海賊講當年的事。
路妃坐在沙灘邊緣一塊被篝火映得發亮的礁石上,手裡端著半碗酒沒有喝,她看著遠處山頂的方向,魔方在口袋裡安靜地躺著,古伊娜站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太刀抱在懷裡,目光掃過人群裡每一張臉。
海軍的三艘軍艦停在海面上沒有靠岸,赤犬站在船頭,右臂已經完全熔化了,暗紅色的岩漿從他肩膀流到指尖,高溫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了,青雉蹲在船舷邊,手伸進海水裡把船身周圍的冰層又加厚了一層,黃猿靠在艦橋的欄杆上,墨鏡在陽光下反著光。
第三天早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山頂上的風比沙灘那邊大得多,能把人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路妃站在那裡已經有一會兒了,草帽被風吹得往後仰帽簷邊緣在晨光裡泛著一圈淡金色的光,她低頭看著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海賊,海軍,革命軍,賞金獵人,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勢力,各色旗幟在晨風裡翻卷著,像一片被風吹亂的彩色麥田。
香克斯站在人群最前面,他仰頭看著山頂那道身影,披風在風裡不停翻動,白鬍子的船停在港口的邊緣,他沒有上岸,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山頂的方向,馬爾科站在他身邊,藍色火焰在肩膀和手臂上安靜地燃著,赤犬站在軍艦甲板最前端,岩漿在右臂上緩緩流動著,青雉靠在船舷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黃猿蹲在船頭的欄杆上手裡拿著墨鏡正在擦鏡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