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把魔方從口袋裡掏出來,那顆已經不再發光的魔方在她掌心裡安靜地躺著,表面那些符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她把魔方舉起來朝那個灰白頭髮的人晃了一下,“門我已經開了,你要關就關,我不攔你。”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還是彎著的,但那抹弧度底下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底氣。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黑球在他掌心裡旋轉著,沒有砸出去也沒有收回去,他盯著路妃掌心裡的魔方,視線在那些灰色的符號上停了好一會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的稜角磨平了一些,“你把它給我。”
路妃把魔方握回掌心裡,塞進口袋,動作很慢,像在放一個已經用完了的東西,“不給。”她這個詞說得很輕,吐字很清楚,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橡白在腰間晃了一下。
那人的手掌往前一推,那顆黑色球體從掌心裡射出來,球體表面的光點在這一刻全部亮起,氣流在球體表面翻卷拉出一道道黑色的細線,球體飛行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前進都在擠壓周圍的空氣,那些站在附近的半透明人影被氣流推得往兩側踉蹌。
路妃往前邁了半步,右手從腰間拔出橡白,白色劍身出鞘的瞬間武裝色從劍柄湧上劍尖,黑色塗層在劍身上鋪開,劍尖對準那顆飛過來的黑球,直接刺了進去。
黑球被劍尖刺穿的時候炸了,但沒有向四周擴散,所有碎開的光點和黑色氣流全被劍身上那層武裝色裹住,被壓縮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光團,最後在劍尖前散成一片細碎的光塵,光塵落到海面上,慢慢融化了。
那人盯著那把劍的劍尖,看著最後一點光塵散盡,視線在劍身上那片還沒完全褪盡的武裝色塗層上多停了一瞬,他把手垂下來,灰白色的鬍鬚被海風撩起來貼在嘴角旁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你比我想的能打。”
路妃把橡白垂在身側,劍身上的武裝色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底下白色的劍身,她看著那個人,嘴角還掛著那道弧度,“你也不差,要是全盛時期應該能接我一劍,現在..”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那片半透明的人群深處走去,灰白色的袍擺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波紋,他沒有回頭看路妃,但在走出十幾步之後停了一下,聲音從背影的方向傳過來,像是隨口一說,“那扇門不會一直開著,等關上的時候,你最好別站在門外面。”說完這句話他繼續往前走,很快混進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裡,灰白色的頭髮和深灰色的袍子被層層疊疊的影子吞沒了。
路妃站在原地,橡白已經收回鞘裡,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的位置,魔方還在那裡,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度,她把手按在口袋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來,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海面。
白鬍子的船還在,他站在船頭那把巨型椅子旁邊,刀已經放下來了,橫放在椅面上,他看著路妃的方向,海風把他灰白色的頭髮吹得往後飄,那些花白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著碎光,他的目光從路妃身上移到她身後的半透明人影上,在這些剛出來的影子上面停了一會兒,又落迴路妃身上,聲音順著海風傳過來,“你開這扇門,不只是為了讓死人出來吧。”
路妃轉過頭看著他,隔著一片被碎冰和波浪覆蓋的海面,草帽的帽簷在海風裡微微顫動,她的聲音不大,但順著風向傳到了那艘船的甲板上,“他們欠這個世界一個答案。”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在海面上慢慢走動的半透明人影,“活人不知道的事,死人知道,讓他們自己說出來,比讓我替他們說有意思多了。”
白鬍子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橫放在椅面上的刀,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又抬起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馬爾科,馬爾科正盯著那些半透明人影,肩膀上的藍色火焰比剛才亮了一些,他順著白鬍子的目光看向路妃,嘴唇動了動,但話還沒出口就被白鬍子抬手製止了。
香克斯從沙灘邊緣走上來,靴子踩在溼沙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印,他走到路妃旁邊站定,側過頭看著她,“你打算讓那些死人在這兒開一場座談會?”他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但聲音是認真的。
路妃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還在,“他們自己會找該找的人,不用我安排。”
她話音剛落,海面上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朝白鬍子那艘船的方向走過去,那人的身影比旁邊那些影子都凝實幾分,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慢,他走到船頭下方,仰頭看著站在甲板上的白鬍子,兩個人隔著一艘船的吃水線和碎冰飄浮的海面互相看了好幾秒,那個人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枯木,“好久不見,愛德華。”白鬍子低頭看著那個人,看著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看著他那身褪色的海軍大衣肩章上已經看不清的紋路,握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你還沒死透。”那人笑了一聲,笑聲短而幹,像從喉嚨裡硬拽出來的,“剛被人從下面翻出來,你說巧不巧。”
馬爾科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他側過頭去看路妃,路妃正站在沙灘邊緣,橡白已經收回劍鞘裡,手插在口袋中,她在看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從海面上往岸邊走,也在看那些人影中有一部分開始自動尋找生前的熟人或仇人,海面上那些光點還在炸開,但頻率已經慢下來了,光點炸開之後走出來的影子也比之前稀疏許多。
路妃轉過身朝花之都的方向走了兩步,古伊娜從碼頭邊跟上來,太刀還掛在腰間,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的輪廓已經基本凝實了,走在沙灘上的時候靴底會在沙子裡留下淺淺的痕跡,但不深,像踩在剛退潮的溼沙上一樣。
艾斯從後面追上來,那根被捏扁的鋼管還扛在肩上,管口朝下的那一截在陽光底下反著光,她走到路妃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海面上的人群,“那些死人全放出來了,你打算怎麼收場。”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按在橡白的劍柄上,“讓他們自己鬧去,鬧夠了自然會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