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站在路妃面前，被海水漫過的靴底在橡膠海面上踩出輕微的回彈聲，他轉過頭看向艾斯的方向，目光在艾斯臉上停了兩秒，那雙眼睛裡沒有多少驚訝，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次見面，只是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一些。
艾斯站在原地，鋼管被捏扁的那一頭還垂在沙子裡，她盯著羅傑那張臉，手在鋼管上攥緊又鬆開，掌心的汗把鋼管表面浸出一層溼痕，搶在羅傑開口前說話，“我問你話呢，ONE PIECE到底是什麼。”
羅傑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那柄纏著深色布條的劍在陽光下反了一道光，他看了艾斯一眼，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但也沒有擴大，語氣隨隨便便像在跟路邊攤主討價還價，
“那東西不值一提。”
他側過身朝遠處那片翻湧的海面抬了抬下巴，海面上還有光點在不斷炸開，半透明的人影一個接一個走出來，“我在拉夫德魯看到的不是寶藏，是這個世界本該有的樣子。”
艾斯的肩膀繃緊了一瞬，她握著鋼管往前邁了半步，沙子在腳底陷下去一個淺坑，“什麼叫不該有的樣子。”
羅傑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種隨意到近乎散漫的注視讓艾斯覺得自己的追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我活著的時候都沒能把它說清楚，死了這麼久更說不清了。”他把目光從艾斯身上移開，落在路妃臉上，“你開門之前就沒想過，有些東西放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路妃把橡白換到左手握著，右手插回口袋裡摸到那顆已經不再發光的魔方，指尖感受著那些符號留下的凹痕，魔方表面已經涼了，像一塊被水衝過的石頭，“收回去幹什麼，放都放了。”
羅傑側過頭又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比剛才認真了一點，他的目光掃過路妃身上那套裝甲的輪廓和腰間橡白的弧度，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然後他收回視線，抬手攏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頭髮，動作隨意得像剛從午睡裡醒來，“你倒是比我那時候有意思。”
他轉過身，朝那片正在從光點裡成形的半透明人群方向走了一步，靴子在橡膠海面上踩出輕微的嘎吱聲。
艾斯的聲音追過來，硬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羅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披風被海風吹得往前翻卷了一角，他的聲音從側面飄過來，帶著風裡的水汽，“那地方適合自己去看看，別人說了就沒意思了。”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邁步，走向那片越來越密集的半透明人群，暗紅色的外套在人群裡格外扎眼，那些剛從冥界走出來的影子們看見他走近，紛紛往兩側退讓，像潮水分開一樣讓出一條路。
路妃看著羅傑的背影混進那些半透明的人影裡，暗紅色的外套在層層疊疊的影子間閃了幾下就看不到了，她把橡白插回劍鞘裡，轉過身面對那片被碎冰和橡膠塊覆蓋的海面，白鬍子的船還停在港口邊緣，甲板上那把巨型椅子已經空了，白鬍子站在船頭，刀橫在身前，目光越過整片戰場落在路妃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影上，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但沒有拔刀。
香克斯站在沙灘邊緣，海水已經退到膝蓋以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處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對峙留下的微紅印記，他把那把劍插回腰間的劍鞘裡，抬起頭朝路妃的方向看過去，嘴角那抹弧度掛在那裡沒有變，但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像是確認了某個猜想之後整個人反而放鬆下來的踏實感。
赤犬站在一塊尚未完全融化的浮冰上，右臂上的岩漿已經徹底收回，燙傷的皮膚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最後落在路妃身上，他的拳頭捏緊了又鬆開，沒有開口。
青雉蹲在另一塊浮冰邊緣，手伸進海水裡，掌心的寒氣把周圍的水面重新凍成一層薄冰，他側過頭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多的人影，又看了看站在沙灘邊的香克斯，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海面上那些半透明的人影越來越多，從幾百個變成幾千個，從幾千個還在增多，白色碎殼的碎片在海面上漂了一層，互相碰撞著發出細密的咔嚓聲，那些人影的輪廓已經基本凝實了，衣物和皮膚細節清晰可見，有的人影站在原地打量四周，有的人影開始往岸邊走動，他們的表情各異，茫然，興奮，警惕，好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像一群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發現自己躺在另一個世界裡。
路妃感覺到口袋裡的魔方又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的位置，魔方安安靜靜的沒有動靜，但她的見聞色捕捉到了一股正在從遠處往這邊快速靠近的氣息，那團氣息的移動速度比海面上那些正在適應新身體的人影都快得多。
一個身影從半透明人群裡直直走過來，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踩出一圈擴散的波紋，那人穿著深灰色的長袍，袍擺被風掀起來露出底下一雙沾著海水和沙粒的黑色靴子，他的頭髮灰白，花白的鬍鬚蓋住了大半張臉，那雙眼睛不像羅傑那樣帶著隨意和笑意，是一雙冷得讓旁邊那些剛出來的影子都往兩側退開的目光。
他在距離路妃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這個戴草帽的小女孩，看了好幾秒，然後用一種像石頭從高處滾落的聲音開口，“你知不知道冥界那扇門一旦開啟，活人和死人的世界就會開始融合，這種事一旦開始，誰都收不住。”
路妃抬頭看著他，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隨意，“我知道啊，所以我開的門。”
那人的眉頭擰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壓下來遮住小半截眼睛，他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一股深黑色的氣流從他掌心裡湧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個旋轉的黑球，球體內部有細密的光點閃動，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冥界需要一扇能關上的門，我不會讓你把這扇門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