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框上的霧氣在她們身後慢慢收攏，像一道被風吹散的簾子重新合上了，路妃站在海邊，腳底踩著溼漉漉的沙子，海風灌進領口，鹹腥的，暖的，和冥界裡那股冷到骨頭縫裡的陰氣完全兩樣，她眯起眼睛看著前面那片海岸線，紅瓦白牆的房子順著緩坡往上鋪，巨大的風車在轉動，吱呀吱呀的聲音在海風裡傳過來，熟悉得像昨天才聽過。
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帽簷底下露出一雙眯起來的眼睛，海風吹著她的黑髮在臉側晃，她看著那架風車轉了兩圈，確認自己沒有認錯地方。
“這裡是風車村？”
古伊娜從她身後走過來，靴子踩在溼沙上留下一個淺印，她把太刀從腰間解下來拎在手裡，刀鞘上還沾著冥界的灰土，被海風一吹簌簌往下掉，她掃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那架風車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遠處村口那幾棟房子的輪廓上。
“是風車村沒錯，但那道門為什麼開在這裡。”
“等下問問現在過去多少年了。”
艾斯扛著那根鋼管走在最後面，鋼管已經被她重新換了一根，比之前那根更粗更沉，表面磨得發亮，她走在沙灘上步子邁得很大，靴子把沙子踩得往兩邊翻，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架風車，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房子的屋頂。
“這地方看著挺安靜的，比我們進去那會兒安靜多了。”
娜美跟在她旁邊，防水袋還抱在懷裡，袋口被她攥得有點皺，她側過頭看了看那片海面，海面上停著幾艘漁船，桅杆上的旗幟在風裡慢慢飄著，她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走到路妃旁邊並排走。
幾個人穿過沙灘走上村口那條土路，路邊的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有些已經枯黃了，倒伏在地上，路妃踩在土路上腳步沒停，她看見村口那棵老榕樹還在，樹冠比記憶裡大了一圈，枝葉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路口，樹底下坐著一個人，正背靠著樹幹打盹，懷裡抱著一根魚竿，魚線垂進路邊的小水溝裡。
路妃走到那人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他兩秒，那人感覺到有人靠近，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他看著路妃那張臉，愣了一瞬，又看向她身後那幾個人，然後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魚竿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路……路妃？”
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嘴角彎了一下。
“瑪琪諾在哪？”
那人嚥了口唾沫，手指著村子裡面，聲音還有點抖，“在……在酒吧，她一直在，這幾年她哪都沒去。”
路妃點了點頭，繞過他繼續往村裡走，古伊娜跟在她身後經過那人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那人又往後縮了縮，撞在樹幹上才停住，艾斯扛著鋼管從他面前走過去，鋼管上的反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他抬手擋了擋眼睛，娜美跟上去之前還衝他笑了一下，然後小跑著追上路妃她們。
村子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安靜，路妃走在石板路上兩邊的房子大多關著門，有幾家窗戶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她走到PARTYS BAR門口，門板上的油漆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但招牌還在，那個咧嘴大笑的酒杯圖案還掛在門框上方，被海風吹得輕輕晃。
路妃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酒吧裡面光線有些暗，幾張桌子都空著，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只有吧檯後面亮著一盞燈，瑪琪諾正背對著門口在擦杯子，聽見門響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今天不營業。”
路妃走到吧檯前面，雙手撐在臺面上，草帽的帽簷在燈光下投出一片影子。
“那給我倒杯牛奶總行吧。”
瑪琪諾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她慢慢轉過身來，她手裡的杯子從指間滑下去，砸在吧檯上發出一聲脆響，杯子沒碎，在臺面上滾了兩圈撞到旁邊的酒瓶才停下。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路妃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草帽摘下來放在吧檯上，露出整張臉。
“三年沒見你就這個反應。”
瑪琪諾的眼眶已經紅了，她撐著吧檯繞出來走到路妃面前，雙手攥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站在路妃身後的古伊娜和艾斯和娜美，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
“我看報紙，上面說你消失在和之國。”
路妃側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門還敞著，能看見外面石板路上那棵歪脖子樹在風裡晃著葉子。
“去了一趟冥界，回來的時候門開在風車村，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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