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猿看了看那個倒地的瘦高男人,又看了看路妃手裡的橡白。
“你開門,就是為了這個?讓他們自相殘殺,篩出能打的?”
路妃走到碼頭邊緣另一根短一些的木樁旁邊,靠坐下來,橡白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劍鞘上,她抬頭望向遠處那片海面,那些早先離開的船已經縮成模糊的黑點了,海面上還漂著幾艘船的殘骸和碎木板,邊緣被海水泡得發白。
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那些殘骸上,而是望著更遠的地方,天和海交界的地方,有一條灰藍色的線,比天空暗,比海水亮,像一道被拉長的傷口,正在慢慢癒合。
“一個人都沒有,”
路妃把這句話說得很輕,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些,但沒有被完全蓋住。
“一個能打的對手都沒有。”
她的手指在劍鞘上敲了一下,嗒的一聲,清脆又短促。
“我把門開啟之後,至少會有人能被培養成值得一戰的對手,哪怕是死人也好,他們的上限比活人高。”
黃猿把繩子繞回手腕,一節一節拉緊。
“上限高,是因為他們死過,每死一次,就能把戰鬥經驗刻進骨頭裡。”
他站起來,木樁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可活著的人被捲進來,重複被殺,重複爬出門,仇恨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你今天在港口放了一場架,明天就會在整片海上放出一場戰爭。”
路妃的手指在劍鞘上又敲了一下。
“戰爭才能養出強者,你在海軍這麼多年,見過幾個能在和平里突破極限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道仍在吐出人影的門,霧氣裡,一個新成形的人影正踉蹌著邁出門檻,腳踩到溼沙時晃了一下,隨即抬頭盯住岸邊一個曾經殺死過自己的人,眼裡的火重新燒了起來。
“他們回來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打鬥的頻率會越來越高,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把死亡當成一種訓練手段,到那時候,我就能遇到像樣的對手。”
黃猿沒再說什麼,他把繩子從鐵鉤上解下來,一圈一圈卷好,塞進衣兜。
沙灘上,陸續又有更多從門口方向跑過來的人,鞋底帶著灰,眼神像剛出籠的野獸,他側身讓開一個低頭猛衝的小個子,那人徑直撲向賣水果的空攤子,從木板下面翻出一把藏在沙子裡的匕首,握緊之後朝原先的仇家方向跑去。
黃猿看著那道背影,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那就看看吧,看你等來的到底是能被一戰的對手,還是把整個世界捲進去的漩渦。”
黃猿把墨鏡往上推了推,海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吹得他衣領翻卷。
他沒看路妃,目光落在沙灘上那幾個還站在原地發愣的人身上,那個被路妃用劍鞘砸翻的瘦高男人剛從沙子裡爬起來,手腕還抖著,連掉在地上的斷裂劍柄都不敢彎腰去撿。
“現在這些出來的太弱了,”黃猿說,語調還是懶洋洋的,像是在評價一批剛卸下船的貨物,“你可能得等著了。”
路妃沒有反駁。
她當然知道,從門裡出來的第一批人,不過是死在冥界最表層的普通亡魂,那些真正沉在深處的怪物,那些在冥界底層互相廝殺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亡者,還沒有任何動靜。
門框上的名字還在發光,蒼白的霧氣依舊翻湧,但走出門檻的人影越來越稀疏了,偶爾出來一兩個,也是茫然地站在港口邊,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路妃看了那道門一眼,把橡白從膝蓋上拿起來,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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