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句話說得不重，但蹲在木樁上的黃猿手指頓了一下，那根繩子在他指間繃直了，停了大概兩秒，才慢慢松回來。
“你知道冥界現在是什麼樣子？”黃猿說，這次他沒有用懶洋洋的調子，語氣平平的，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不知道，”路妃把橡白別回腰間，“所以我才要去。”
她轉身朝港口後方走去，古伊娜已經在那邊等了，站在古伊娜旁邊的還有另外幾個人，都是路妃從之前那些戰鬥中帶出來的人，身上帶著輕重不一的傷，但每個人站得很直。
古伊娜看見路妃走過來，把手裡的刀往肩上一扛。
“要進去了？”
“嗯。”
“那些人怎麼辦？”古伊娜朝沙灘上那群剛從門裡出來的人努了努下巴，那批人還聚在那裡，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幾個已經開始互相低聲交談，像是在確認自己到底死過幾次。
“他們自己會找到路的，”路妃沒有回頭，“能從這裡走出去的人，不用我安排，走不出去的，安排也沒用。”
她走到那道灰石砌成的門前停下，霧氣從門框內側溢位來，碰到她的鞋尖就往兩邊散開，像是被什麼東西逼退了，門框上的名字刻痕在她靠近的時候微微發亮，光從筆畫縫隙裡漏出來，照在她的袖口上。
古伊娜走到她旁邊，把扛在肩上的刀拿下來握在手裡，刀身還沒出鞘，但她握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
“聽說冥界底層的時間流速和現世不一樣，”古伊娜說，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是不一樣，”路妃說，“最底層的一天，等於現世的30天。”
“那要是我們在裡面待久了，外面會不會已經過了幾十年？”
路妃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古伊娜的側臉在霧氣映照下輪廓分明，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傷在微微反光，她嘴上說得輕鬆，但握刀的手指沒有鬆開過。
“怕回不來？”路妃問。
“不是怕回不來，”古伊娜把刀鞘前端抵在地上，雙手壓在刀柄末端，站姿放鬆下來，像是在跟人聊天，“是怕回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沒人記得我們了。”
路妃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回到門內的霧氣裡。
“我記得你就行了。”
古伊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短，嘴角剛翹起來就收回去了。
“行，那走吧。”
路妃抬腳邁進門檻，霧氣在她踏入的瞬間往兩邊翻湧，像一扇看不見的簾子被掀開了，她的身形在霧氣裡被拉成一道瘦長的影子，影子邊緣被門內的光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輪廓。
古伊娜緊隨其後，刀扛回肩上，步子邁得不大但踩得很穩，鞋底踩在門檻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然後是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門內的霧氣裡，腳步聲從清晰變得發悶，最後完全被霧氣吞掉。
黃猿還蹲在那根木樁上。
他手裡那根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成了一個整齊的繩圈，掛在鐵鉤上，被風吹得輕輕晃盪，他看著那道門，看著那些名字的刻痕在路妃進入之後光芒漸漸暗下去，重新變回普通的石雕紋路。
港口安靜下來了。
沙灘上的那群人已經散了，有人沿著海岸線往遠處走，有人進了港口旁邊的廢棄棚屋找淡水，有人坐在岸邊把腳泡在海水裡，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發呆，只有那個瘦高男人還坐在原地，斷裂的劍柄擱在膝蓋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道門。
黃猿從木樁上站起來，木樁在腳下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他把衣兜裡的繩圈往裡塞了塞，轉身朝港口另一側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門。
，在還字名，在還氣霧，在還門
。了在不經已妃路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