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那天終於來了，
娜美一夜沒睡，就那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外面的聲音，天還沒亮的時候，村裡就開始有動靜了——門被踹開的聲音，東西被翻動的聲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求饒，
那些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慢慢湧過來，
貝爾梅爾坐在桌邊，面前放著那個空了的鐵盒，鐵盒裡什麼都沒有，連一枚硬幣都沒有了，這個月她們攢的錢，加上之前剩下的，加上從村裡人那裡借來的，加起來只有二十萬，
三個人，十五萬一個人，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四十五萬，
差二十五萬，
貝爾梅爾看著那個鐵盒，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娜美和諾琪高，兩個孩子站在門邊，臉色蒼白，但都沒有哭，只是看著她。
“過來。”貝爾梅爾說。
娜美和諾琪高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貝爾梅爾伸出手，把她們兩個都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她們幾乎喘不過氣來，那隻粗糙的手在她們背上輕輕拍著，像小時候哄她們睡覺時那樣。
“媽……”娜美的聲音發抖，
貝爾梅爾沒說話，只是抱著她們，抱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她聽見隔壁的門被踹開，聽見鄰居的哭聲，聽見那些魚人的笑聲，那些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鬆開手，看著兩個女兒的臉，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們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等會兒，”她開口，聲音很輕，“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別出聲。”
娜美和諾琪高對視一眼，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貝爾梅爾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那裡，等著，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門被推開，阿龍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小八和另外幾個魚人，他往屋裡掃了一眼，目光在娜美和諾琪高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貝爾梅爾身上。
“錢。”他說。
貝爾梅爾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遞過去。
阿龍接過，開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二十萬？”
“嗯。”
阿龍抬頭看她，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你知道規矩，三個人，四十五萬。”
“我知道。”貝爾梅爾說。
阿龍看著她，等著她下面的話，
貝爾梅爾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轉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娜美和諾琪高正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睛裡有恐懼，有不解，還有別的東西，
她轉回頭，看著阿龍，開口了。
“那兩個孩子，”她說，“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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