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的第一天，可可亞西村的天空比往常更加陰沉。
娜美站在自家橘子園的邊緣，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那件舊衣服的布料被她揪得變了形，她看著村子中心的方向，那裡的空地上又聚集了很多人，那些魚人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群在腐肉上爬行的螞蟻。
“別看了，”貝爾梅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隻粗糙的手落在娜美頭頂，用力揉了揉，“進去，幫諾琪高收拾屋子。”
娜美抬起頭，看著貝爾梅爾的臉，那張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睛還是亮的，和平時一樣亮，只是那亮光深處，藏著什麼東西，娜美看不太清，但她感覺到了。
“貝爾梅爾……”她開口。
“叫什麼叫，快去。”貝爾梅爾打斷她，又在頭上揉了一把，然後轉身進了屋。
娜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海風吹過橘子園，葉子嘩嘩作響，那些她從小看到大的橘子樹，此刻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有些陌生，
她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屋裡，諾琪高正在把僅有的幾件值錢東西往一個布袋裡塞——幾個舊碗，一套補過的床單，還有貝爾梅爾那件壓在箱底好多年、從來沒捨得穿的新衣服，娜美看著那件衣服，布料已經有些發黃，但疊得很整齊，像是隨時準備在某個重要場合拿出來穿。
“這個也帶上。”貝爾梅爾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貝利，和一些零散的硬幣，她把鐵盒塞進布袋，動作很快，沒有數那些錢，
娜美知道那是她們家全部的積蓄。
“貝爾梅爾。”諾琪高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
貝爾梅爾沒抬頭，繼續往布袋裡塞東西:“別廢話，動作快點。”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重，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門口，那裡什麼也沒有，但聲音越來越近。
貝爾梅爾直起身，擋在兩個女兒前面，
門被一腳踹開，
那個章魚魚人——小八——擠在門框裡，六條手臂抱在胸前，那張圓臉上掛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貝爾梅爾是吧？該交錢了。”
貝爾梅爾沒動，只是看著門外，在小八身後，阿龍那夥人正從各家各戶走出來，手裡拎著布袋和箱子，裡面裝著村民們這個月湊出來的錢，有的人家交不出來，那些魚人就一腳把門踹爛，把裡面的人拖出來，扔在地上，然後翻箱倒櫃，把能拿的東西全拿走。
“聽見沒有？”小八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一條手臂伸過來，就要抓貝爾梅爾的衣領。
貝爾梅爾側身讓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扔給他。
小八接住，開啟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喲，還挺識相，”他數了數里面的錢，眉頭皺起來，“不對啊，你這不夠。”
貝爾梅爾的手微微握緊，但臉上沒什麼表情:“那是全部。”
“全部？”小八把錢抖了抖，“你當我傻？你們家三個人，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十五萬，你這才十萬，差得遠呢。”
“諾琪高還沒成年。”貝爾梅爾說。
小八扭頭看向諾琪高，上下打量了一番，嘿嘿笑了幾聲:“這身板，也算大人了，”他把錢塞進懷裡，“差的那五萬，下次補上，加上利息，一共八萬。”
“你——”
“怎麼？”小八的臉湊過來，那張滿是吸盤的臉近得幾乎要貼上貝爾梅爾的鼻子，“有意見？”
貝爾梅爾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緊緊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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