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轉身朝阿龍走去,看著阿龍那張糊滿泥血的臉。
阿龍還躺在那裡,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血流了一地,染紅了好大一片泥土,他的呼吸比剛才更微弱了,但那雙小小的眼睛還在盯著她,裡面有不甘,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拼命想要維持卻已經維持不住的尊嚴——就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野獸,明知道逃不掉,還是齜著牙想要嚇退對方。
路妃在他面前蹲下,
“還能說話嗎?”
阿龍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幾聲沙啞的嗬嗬聲,像破風箱漏氣,
路妃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知道了”的意思,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聽著就行。”
阿龍的眼珠動了動,算是回應,
“黃泉果實,”路妃開口,聲音很平靜。
阿龍的瞳孔有些疑惑,不明白路妃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你知道那個東西嗎?”路妃把玩著手裡那把從地上撿起的燧發槍——就是剛才阿龍準備用來殺貝爾梅爾的那把,槍身上還殘留著被她的劍氣擊穿的孔洞,但整體還能用,“吃了它的人,死後能復活一次,靈魂可以從冥界回到現世。”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阿龍臉上,
“所以冥界是存在的。”
阿龍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其他的魚人,”路妃繼續說,目光掃過那些跪了一地、臉色慘白的魚人,“我會放他們走,只要在海底,就可以安全地回到魚人島,你不用擔心他們半路被海軍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幹掉,但你們在可可亞西村搶的東西,拿了多少,怎麼拿的,十倍還回來,還不了的,用你們船上的物資抵,不夠的,打欠條,我以後會去魚人島去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阿龍身上,
“但現在,你得替我去冥界給泰格帶句話。”
阿龍的身體猛地一震,
費舍爾·泰格——那個解放了瑪麗喬亞奴隸的英雄,那個建立了太陽海賊團的船長,那個把他從人類手裡救出來、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他死了一年多了,死在人類的伏擊下,死在那些該死的海軍的槍口下。
“你……”阿龍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混著血沫,“你憑什麼……”
“我是未來的海賊王,”路妃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炫耀,沒有激昂,就只是很平常地說出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魚人島的事,我聽說了,不管是海面上,還是海底,從今天起都歸我管。”
阿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在草帽陰影下平靜得像深夜海面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嘲諷?反駁?質問?這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從那雙眼睛裡看見的東西,讓他說不出任何話來,
那不是狂妄,不是自大,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就像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就像海水是鹹的,就像魚人生來能在水下呼吸,那是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確定,
“我會創造魚人和人類能和平相處的時代。”路妃說。
她舉起那把燧發槍,槍口抵在阿龍額頭上,
阿龍躺在地上,四肢全斷,血還在往外滲,身下的泥土已經被染成暗紅色,他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看著槍口後面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嘲諷,有不甘,有解脫,還有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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