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的臉色變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憤怒、不甘、恐懼,全都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是被戳到最痛處時的本能反應,是恥辱,是無力,是想要反駁卻無從開口的憋屈,那種憋屈比身上的斷骨更疼,比流血的傷口更難忍,因為它刺穿的是他這些年拼命維持的、作為“強者”的自尊。
霸氣,
他知道那個詞,
在偉大航路的時候,他見過那些會霸氣的強者,海軍中將、七武海、四皇的幹部們,那些人隨手一揮就能讓他的攻擊落空,隨手一拳就能把他打得爬不起來,那種力量,不是魚人的天生神力能比的,不是任何技巧能彌補的,那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是他拼了命也夠不著的層次。
但他不會,
他們都不會,
太陽海賊團裡,真正掌握霸氣的只有那麼幾個人,費舍爾·泰格會,但他死了,阿拉丁勉強摸到點門道,但那是後來的事了,其他人,包括他阿龍,包括惡龍領域那些幹部,全都不會,不是不想學,是沒機會,也沒那個天賦,在偉大航路那種地方,他們只能算是中層,只能跟在泰格身後,看著他一個人扛下所有真正強者的壓力。
後來泰格死了,他們逃回東海,他想過要變強,想過要學會那些人類的東西,但每次拿起刀,每次面對敵人,他都告訴自己——魚人不需要那些,魚人有魚人的力量,有十倍於人類的體質,有能在水下戰鬥的優勢,霸氣算什麼?那只是人類用來彌補自身弱小的東西。
可現在,躺在這個小鬼腳下,四肢全斷,血流了一地,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那些“只是人類用來彌補自身弱小的東西”,才是真正決定勝負的力量。
“你們人類的東西,我才不屑去學!”
阿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刺耳,帶著血沫從喉嚨深處擠出,那雙小小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瘋狂,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拼命證明什麼。
路妃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哦。”
就一個字,沒有反駁,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像聽見有人說“我不喜歡吃橘子”,她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阿龍愣住了,
他想過這個小鬼會嘲諷他,會羞辱他,會說“廢物就是廢物”,會把他剛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扔回來,他準備好了要反駁,要怒吼,要用最後那點尊嚴去對抗,但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哦”字,然後就不再看他了。
這種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受。
路妃站起身,不再理會地上那條死魚,朝貝爾梅爾走去,
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還站在原地,兩隻手保持著護著娜美和諾琪高的姿勢,像是被定住了,她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眶紅著,但沒讓眼淚流下來,她就那麼看著路妃,看著這個還沒她腰高的小女孩,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娜美從她身後探出頭來,那雙大大的眼睛盯著路妃,盯著那頂草帽,盯著那張在帽簷下若隱若現的臉,眼睛裡滿是好奇,她還太小,不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看見了——看見這個戴草帽的姐姐一揮手就讓那些可怕的魚人倒下一片,看見那個藍髮姐姐用刀砍得那些魚人四處逃竄,看見阿龍那個讓全村人恐懼的怪物,此刻正像條死魚一樣躺在那裡。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強大”這個詞變成活生生的畫面。
路妃的目光在娜美臉上停了一瞬,橙色的短髮,大大的眼睛,還帶著稚氣的臉,此刻正用一種看稀奇生物的眼神盯著自己,和原著裡那個長大後的樣子對上了,但又不太一樣——少了那些年苦難刻下的痕跡,多了些孩子該有的天真和好奇。
“你……”貝爾梅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很久,“你是……”
“路過的,”路妃說,目光從娜美臉上移開,落回貝爾梅爾身上,“正好路過,順手。”
貝爾梅爾愣住了,
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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