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坐在床邊，看著那個方向，聽著外面傳來娜美的聲音——她在喊“貝爾梅爾”，喊得很大聲，帶著孩子特有的急切，然後是貝爾梅爾的回應，聲音裡帶著困惑，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關門的聲音，把一切都隔絕在屋裡。
她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橘子園上，陽光照在那些青色的果實上，泛著柔和的光，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麼，她想起昨晚娜美說的那些話，想起她問“你會一直這麼強嗎”時的眼神，想起她剛才說“我想變強”時的語氣。
這孩子，和古伊娜不一樣，和索隆也不一樣，她的眼睛裡沒有那種非要成為第一的執念，沒有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強，但她有另一種東西——那是被保護過、被愛過、也見證過失去的人特有的清醒，那是想要保護回去、想要證明自己也能站在別人面前的渴望。
路妃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前世的記憶裡，那些被命運碾壓卻從不低頭的人，那些在絕望中依然選擇反抗的人，那些明明可以認命卻偏不認命的人——娜美是其中一個，羅賓是其中一個，還有很多很多，她還沒找到，還沒見到的那些人。
這就是她要帶上船的人，
不是因為她可憐她們，不是因為她們需要被拯救，而是因為她們本身就有光，她只是把那層遮住光的布掀開，然後說:跟我走。
屋外傳來細微的動靜，是腳步聲，還有貝爾梅爾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是娜美的聲音，同樣很低，但能聽出那股認真，再然後是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路妃沒有出去，那是她們的事，是貝爾梅爾、娜美和諾琪高之間的事，她不需要摻和，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橘子園，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娜美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但眼睛很亮，她身後站著貝爾梅爾和諾琪高，兩個人的眼眶也都紅著，但臉上都帶著笑——那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替某人高興又帶著點不捨的笑。
“說好了？”路妃問。
娜美用力點了點頭。
“說好了。”
她走進來，在路妃身邊坐下，手裡還抱著那張皺巴巴的地圖，貝爾梅爾和諾琪高也走進來，在桌邊坐下，四個人圍成一個小圈，沉默了一會兒，貝爾梅爾先開口了。
“這丫頭剛才跟我說了一大堆，”她看著娜美，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驕傲，不捨，還有一點點心疼，“說什麼要變強，要畫世界地圖，要跟你出海，說什麼不想再讓我擔心，不想再讓村子受欺負……說得亂七八糟的，但意思我聽懂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路妃。
“路妃小姐，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昨晚那場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娜美跟著您，我放心，但我有一個請求。”
路妃看著她。
“讓她每幾年回來一趟，”貝爾梅爾說，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不是要她怎麼樣，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看看她長高了沒有，看看她畫的地圖……就這些。”
娜美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流出來。
路妃點了點頭。
“當然。”
就這麼兩個字，但貝爾梅爾聽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許多，她伸手把娜美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娜美幾乎喘不過氣來，諾琪高也湊過來，三個人抱成一團，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細微的啜泣聲在屋裡輕輕迴盪。
路妃靠在床柱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貝爾梅爾鬆開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櫃子邊，從裡面翻出一個布袋，她走回來，把布袋遞給娜美。
“拿著。”
娜美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有新有舊，但都洗得很乾淨，疊得很整齊，還有一個小本子和幾支炭筆，還有一小袋貝利，不多，但夠用一陣子。
“這是我攢的，本來想給你買新衣服的，”貝爾梅爾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臉上帶著笑，“現在給你當路費，路上買點好吃的，別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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