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達旦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木屋裡飄著燉肉的香味，油燈的光從窗戶漏出來，在夜色裡暈開一小團暖黃，達旦坐在門檻上，手裡拎著酒瓶，看見她們回來，也沒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進去吃，給你們留著。”
路妃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屋裡比外面暖和得多，火塘上吊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就是從那裡面飄出來的，幾個山賊圍坐在火塘邊，端著碗埋頭扒飯，看見她們進來，也只是抬頭掃了一眼，又繼續吃。
艾斯和薩博已經在了，坐在角落裡，面前各放著一個碗，碗裡的肉堆得冒尖，艾斯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裡的肉，不知道在想什麼，薩博倒是在吃，但吃得慢，一邊嚼一邊抬眼打量路妃她們。
娜美聞到肉香，眼睛都亮了，快步走過去在火塘邊坐下，接過達旦遞來的碗，迫不及待地夾了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含糊地說好吃，古伊娜在她旁邊坐下，吃相比她斯文得多，但速度不慢。
路妃端著碗，在艾斯對面坐下。
艾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戳那塊肉，肉已經被戳得稀爛，她還是沒往嘴裡送。
“不吃給我。”路妃說。
艾斯愣了一下，抬起頭瞪著她。
路妃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彎了一點，艾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頭狠狠扒了一口飯，嚼得用力。
薩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被艾斯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自己的。
一頓飯吃得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火塘裡木柴噼啪的響動，吃完後，達旦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幾床破被子，說你們自己找地方睡，路妃沒挑，隨便扯了一床鋪在牆邊，躺下去，閉上眼睛。
娜美挨著她躺下，古伊娜睡在另一邊，太刀放在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艾斯和薩博縮在另一個角落，兩個人都沒睡，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盯著這邊的方向。
“她真的會教我們嗎？”薩博壓低聲音問。
艾斯沉默了幾秒，才說:“不知道。”
“明天去問問？”
“......嗯。”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路妃就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見古伊娜已經坐在門口，太刀橫在膝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不是在睡覺，是在冥想，娜美還在睡，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團橙色的頭髮。
路妃輕手輕腳地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清晨的空氣涼得沁人，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她在門前的空地上站定，活動了一下肩膀，從腰間拔出橡白，開始練劍。
沒有用霸氣，沒有用任何特殊的能力，只是最基礎的素振，劍身破開空氣，發出有節奏的咻咻聲，一下，兩下，三下，平穩得如同呼吸。
古伊娜睜開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也站起身，走到空地另一邊，拔出太刀，開始同樣的練習，兩個身影在晨光裡揮劍，動作不同步，但節奏意外地和諧。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路妃沒回頭，但見聞色感知裡，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這邊。
她繼續揮劍，沒理他們。
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在晨光裡揮劍的身影，看著她手中的劍一次次破開空氣，看著那動作流暢得像山澗裡的溪水，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湧動，她想起昨天那場交手——不，那根本不算交手，是單方面的碾壓，那個藍髮女孩只是動了動，她的鋼管就飛了，她連反應都來不及。
如果自己也這麼強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薩博在旁邊看著她，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截炭筆，翻開本子，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他寫得很認真，把路妃揮劍的姿勢、節奏、站姿，一筆一筆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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