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薩博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路妃站在門檻上，目光掃過前廳——寬敞，亮堂，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些看不懂的油畫，角落裡的花瓶比她還高，插著幾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外面那些垃圾山的臭味是兩個世界。
前廳中央站著個小男孩，比薩博大不了幾歲，穿著剪裁精緻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讓薩博不太舒服的表情——不是和善，是那種想要裝出和善、但骨子裡還差得遠的傲慢。
他的目光先落在薩博身上，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薩博嗎？”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孩子的稚嫩，但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像在模仿某個大人，“怎麼，在外面玩夠了，終於知道回來了？”
薩博的眉頭皺起來，但沒說話。
那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薩博身上移開，在艾斯身上掃了一眼，在她那身破衣服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路妃、古伊娜和娜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還帶了朋友回來？這都是些什麼人啊，穿得破破爛爛的，該不會是從垃圾山那邊撿來的吧？”
艾斯的眼睛眯起來，手按在鋼管上，但她沒動，只是盯著那個小男孩。
薩博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冷:“斯特利，我回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吵架？”斯特利挑了挑眉，那動作學得十足，“我為什麼要跟你吵架？你是哥哥，我只是個弟弟，我能有什麼資格跟您吵架？”
他頓了頓，目光在薩博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話說回來，父親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可要小心點。”
薩博的臉色變了變，但他沒接話。
斯特利見他不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那音量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你知道嗎，父親給你定了一門親事，王族那邊的，人家姑娘等著呢，結果你跑了，父親那張臉啊，嘖嘖……”
薩博的手指扣緊鋼管，指節泛白。
“還有一件事，”斯特利繼續說，臉上帶著那種惡作劇得逞的興奮，“明天晚上，高鎮這邊要燒垃圾山，你知道嗎？那些住在垃圾山旁邊的賤民，都得滾蛋，不滾的……嘿嘿。”
艾斯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扭頭看向薩博，薩博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燒垃圾山？
斯特利看著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再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幾個穿著體面的人從內廳走出來，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面容和薩博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冷漠得多，他身後跟著個貴婦人，穿著繁複的長裙，臉上塗著厚厚的粉，看不出真實表情。
斯特利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種嘲諷和得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恭順，他微微低頭，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父親，母親。”他說，語氣恭敬得像換了個人。
薩博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人，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但沒有動。
那個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薩博身上，在他那身破衣服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他手裡的鋼管，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讓路妃覺得熟悉的冷漠。
“回來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薩博沒說話。
那貴婦人的目光在薩博身上轉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但也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個男人身後，像個擺設。
沉默在寬敞的前廳裡蔓延開來，空氣裡那股淡淡的香味忽然變得有些刺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