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的手指在布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她從小在村子裡長大,見過最厲害的人就是貝爾梅爾,後來見過阿龍,見過路妃,見過卡普,見過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天龍人——這個詞她聽過,在那些路過的商人嘴裡,在那些偶爾飄到村子裡的報紙上,那是這個世界最頂端的東西,是不能碰的禁忌,是碰了就會招來海軍大將、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的怪物。
但她想起昨天那些被燒掉的垃圾山,想起那些連夜逃走的人,想起那些貴族站在高處笑著看別人家被炸成碎片的樣子,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路妃,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動作裡的意思很清楚——我不走。
古伊娜的手從刀柄上移開,垂在身側,她看著路妃,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你是船長,我聽你的。”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而且,我也想看看,打了天龍人之後,會來什麼樣的劍士。”
艾斯握著鋼管,盯著那艘還在轟擊的大船,胸腔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她想起自己從小就知道的那些事——不該存在的人,不該活著的命,垃圾堆裡搶來的食物,山賊們看她的眼神。
她不知道什麼天龍人,什麼世界政府,什麼海軍大將,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些人在轟她待過的地方,在欺負那些和她一樣從垃圾山裡爬出來的人,而路妃站在她面前,問她想不想打回去。
“打。”艾斯說,聲音硬得像石頭。
薩博站在她旁邊,手裡握著那個已經被翻得有些破爛的本子,他看著那艘船,看著那些站在觀景臺上的貴族,看著那個戴著泡泡頭罩、端著酒杯笑得噁心的身影,腦子裡那些碎片終於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他從那個冰冷的宅邸逃出來,跑到垃圾山,和艾斯一起在廢棄物裡翻吃的,在達旦家住了那麼久,每天練劍、練霸氣、練那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不是為了躲一輩子。
他把本子收進懷裡,抬起頭,看向路妃,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亮。
“我也一樣。”薩博說,聲音比艾斯輕。
路妃看著他們,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一些,她轉過身,面朝那艘還在不停開炮的大船,海風從她身後吹來,把草帽的帶子吹得獵獵作響,她伸手按在橡白的劍柄上,那柄白色短劍安靜地掛在腰間,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
“那麼,”路妃的聲音從草帽下傳出來,平靜得像在宣佈今天的早飯選單,“草帽海賊團今天正式成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按在橡白的劍柄上,目光從那艘金色大船的方向收回來,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旦襲擊了天龍人,海軍大將就會立刻趕來,”路妃繼續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緊張,倒像是在算一筆賬,“從聖地瑪麗喬亞到東海,最快也得幾天,我們還有時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薩博身上,那個金髮的小子正把手從懷裡抽出來,臉上還帶著剛收好本子的那種滿足感。“薩博,你要當革命軍,龍會來接你,你跟他走,學你想學的東西,做你想做的事,等我們都變強了,總會再見的。”
薩博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認真的、已經想得很清楚的光。“嗯,我會的。”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穩。
路妃又看向艾斯,那個黑髮的小鬼正握著鋼管站在碼頭上,渾身是灰,臉上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但眼睛亮得像剛磨過的刀,“艾斯,”路妃說,“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也可以和薩博一起去革命軍,你自己選,但平靜的生活到此為止了。”
艾斯愣了一下,她以為路妃會直接讓她上船,會像平時訓練那樣說“你跟我走”,沒想到是讓她自己選,她扭頭看了看薩博,又看了看路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表情裡的意思很清楚——她還沒想好。
“古伊娜,娜美,”路妃的目光移向船上那兩個人,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一些,“我已經想到辦法可以讓我們的實力快速成長的方法了。”
“但現在,古伊娜,”路妃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炮聲和海浪聲裡格外清晰,“那些護衛交給你,能解決嗎?”
古伊娜的手按上刀柄,目光落在那艘船上,見聞色展開,那些保鏢的氣息清晰地映入感知——幾個經歷過真正戰鬥的傢伙,身上帶著血的味道,對現在的她來說,“可以。”古伊娜說。
“艾斯,薩博,”路妃繼續說,目光落在那兩個小鬼身上,“等我動手之後,那些貴族可能會跑,你們別讓他們跑了,不用硬拼,攔著就行,等我過來。”
艾斯握緊鋼管,用力點頭,薩博把本子收好,從地上撿起一根趁手的木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
“娜美,”路妃側過頭,看著那個抱著布袋、臉色還有些發白的橙發女孩,“你待在這兒,看著船,等我們回來,放心,等拿到果實後,就不會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