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完最後一個球，拍了拍手，走回舵輪後面，手搭在上面，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蔚藍的海面上。
“還有個事——下潛之後，所有人都得把霸氣收起來，一點都不能外放，見聞色、武裝色、霸王色，全都壓死在體內，一絲氣息都不能漏出去。”
“為什麼？”艾斯皺眉，“霸氣收起來，萬一他在上面用見聞色掃——”
“他不會，”路妃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出來，“海軍大將的見聞色再強，也不會沒事往海下幾百米的地方掃，那是大海，底下全是魚，全是亂七八糟的生命氣息，他要從那些氣息裡找出我們幾個人，等於在一碗沙子裡找幾粒米，他憑什麼覺得我們會在水下？”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著艾斯：“他沒有任何理由朝海下用見聞色，所以只要我們不漏氣息，他在上面就什麼都感知不到，就像站在人群裡找幾個屏住呼吸的人——不是找不到，是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
艾斯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找到反駁的地方，她想起在垃圾山的時候，躲在那些廢棄物堆裡，追她的人從旁邊走過去，只要她不出聲、不動，對方就不會發現她，不是找不到，是不會想到她躲在那種地方，路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古伊娜在船頭坐下來，太刀橫在膝上，她在想另一件事——青雉的見聞色能覆蓋多大範圍？能穿透多深的海水？她父親說過，霸氣的感知深度和精度跟使用者的實力有關，大將級別的人，真要全力展開見聞色，幾百米深的海水大概也擋不住，但關鍵是路妃說得對——他為什麼要往海里看？一個殺了天龍人的海賊，正常人第一反應是往偉大航路跑，往新世界跑，往那些海軍夠不著的地方跑，誰會想到她沉到海底去了？
“行了，”路妃拍了拍舵輪，“現在先試試能下多深，一步步來，急不得。”
她轉身朝船尾走去，艾斯跟在她後面，看見船尾多了幾個她從來沒見過的裝置——幾個用橡膠做的閥門，連著一根根透明的管子，管子通到船底，不知道伸向什麼地方，路妃蹲下來，擰開其中一個閥門，海水從管子裡湧出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流進甲板上的一個木桶裡。
“這幾個是排水閥，”路妃指著那幾個閥門，“下潛的時候關著，讓水艙進水，上浮的時候開啟，用橡膠的彈性把水艙裡的水擠出來，船就浮上去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回舵輪後面，雙手扶住舵，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裡，鹹澀的氣息讓她頭腦更加清醒。
“都站穩了。”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
那種震感和觸礁不一樣，不是硬邦邦的碰撞，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拽住了船，往下拉，往下沉。
艾斯沒站穩，踉蹌了一步，鋼管在甲板上磕出“鐺”的一聲，她一把抓住桅杆的繩索才穩住，低頭看見海水正從船底的橡膠外層裡湧上來，漫過甲板上的薄膜層，漫過那些堆在角落的物資箱，漫過她的鞋底。
冰涼，但不是那種讓人虛弱的涼——是普通的海水，因為橡膠外殼把船包住了，路妃站在舵輪後面，腳踩在溼漉漉的甲板上，海水沒過她的腳踝，但她的臉色沒變，呼吸也沒亂，那些海水沒有直接接觸她的皮膚，被透明橡膠隔在了一層之外。
“一百米，”路妃說，聲音很穩，“先停在這兒。”
船身繼續下沉，海面在頭頂越來越遠，那層金光漸漸變暗，從金黃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陽光透不下來了，只有船頭那盞風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在周圍的海水裡暈開一小圈，照出無數細小的浮游生物在光裡飄動，像天上的星星倒了個個兒。
娜美蹲在船舷邊，臉幾乎貼著那層透明橡膠，盯著外面的海水看，她從小在海邊長大，遊過無數次泳，潛過無數次水，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不是從水面上往下看，是從水下往四周看，那些她畫過無數次的海面，下面原來是這樣子的。
“一百米的海下，”路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感覺怎麼樣？”
娜美沒回頭，眼睛還盯著外面那些在燈光裡飄動的浮游生物：“好漂亮。”
古伊娜站在船頭，太刀橫在膝上，她的見聞色一直開著，感知著周圍的海域，這個深度，能感覺到的東西不多——幾群小魚從船底遊過，一些細碎的生命氣息散佈在四周，更深處有一團模糊的、龐大的東西在緩慢移動，可能是鯨魚，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繼續下？”古伊娜問。
路妃看了看那些閥門，看了看船身的橡膠外殼，又看了看頭頂那團越來越暗的光，然後點頭：“繼續。”
“兩百米。”路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很穩。
古伊娜站在船頭，太刀橫在膝上，她在全力收斂自己的氣息，把見聞色壓到最低，只留一絲絲感知著周圍幾米的範圍，這種感覺像憋氣，不是身體上的憋氣，是精神上的——把那些習慣性往外擴散的感知全部收回來，封在體內，一絲都不放出去。
“三百米。”
水壓越來越大，透明橡膠外殼被壓得緊貼在船身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緊，艾斯坐在甲板上，背靠著桅杆，手裡的鋼管被她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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