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在船艙裡待了整整兩天。
艾斯蹲在甲板上，手裡的鋼管被她轉了一圈又一圈，眼睛時不時往艙門那邊瞟，那道門從昨天早上關起來就沒開過，偶爾能聽見裡面傳來“咚咚”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捶打船壁，還有路妃自言自語的聲音，隔著木板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娜美坐在舵輪旁邊，面前的航線圖被海風吹得捲了邊，她用手肘壓著，另一隻手拿著炭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偉大航路的路線她已經研究了十幾遍，從羅格鎮到顛倒山，從顛倒山到威士忌山峰，再到小花園和磁鼓島——這些都是路妃之前跟她說過的地方，她在地圖上標了又標，改了又改，炭筆斷了好幾根。
“她不會把自己悶死在裡面吧？”艾斯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往艙門那邊走了兩步。
古伊娜靠在桅杆上，眼睛沒睜開，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以前就這樣。”古伊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她在霜月村那幾天就見識過了，路妃練起東西來跟不要命似的，站在海水裡揮一夜劍也不帶停的，兩天不出船艙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艾斯還想說什麼，艙門“吱呀”一聲開了。
路妃從裡面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幾塊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痕跡，衣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些細小的劃痕，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種亮讓艾斯想起在垃圾山上偶爾能撿到的、從碎玻璃裡反射出來的陽光。
“成了。”路妃說，把手裡攥著的東西往甲板上一扔。
那是一團透明的、軟塌塌的東西，落在木板上彈了兩下，像一大塊果凍，陽光照在上面能看見下面木紋的紋理，邊緣處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娜美湊過來，蹲在那團東西旁邊，伸手戳了戳，指尖陷進去一小截，軟軟的，溫溫的，還帶著一點彈性，她抬起頭看著路妃：“這是……橡膠？”
“透明橡膠，”路妃在她旁邊蹲下，把那團東西拿起來，兩隻手扯了扯，它就像橡皮筋一樣被拉長了，中間的部分變得更薄，也更透明瞭，能清楚地看見她手掌的紋路，“我花了兩天時間，把橡膠果實的透明化和外物操縱結合起來搞出來的。”
古伊娜從桅杆那邊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盯著那團透明橡膠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接過，在手裡掂了掂，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試著扯了扯，確實有橡膠的彈性，但比普通橡膠更軟，更透。
“這能做什麼用？”古伊娜問。
“包船，”路妃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手搭在欄杆上，目光落在船身那些木板上，“用這玩意兒把整艘船包起來，形成一個透明的大圓球，從外面看不太清裡面，從裡面看外面倒是清楚。”
艾斯皺眉：“包起來？那怎麼呼吸？”
路妃從懷裡摸出幾個拳頭大小的透明橡膠球，在手裡掂了掂，那幾個球捏起來軟塌塌的，但表面摸上去很光滑，能看見裡面是空心的。
“這是我做的空氣球，灌滿了空氣，一個夠一個人呼吸好幾個小時，我多做了幾個，掛在船艙裡備用，下潛的時候船被橡膠包著，外面的空氣進不來，就用這些球裡的空氣撐著。”
她把空氣球遞給娜美，娜美接過來抱在懷裡，數了數——有六個，每個都比拳頭大一圈，很輕，像抱著一團棉花。
艾斯盯著那幾個空氣球看了兩秒，腦子裡轉了一下——船被橡膠包著沉到海里，外面是水，裡面是人，中間靠這幾個球裡的空氣活著，這想法瘋得跟垃圾山上那些小孩用破桶當船劃出海一樣，但路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覺得好像真能行。
古伊娜把透明橡膠還回路妃手裡，目光落在那幾個空氣球上：“船沉下去之後，海水不直接碰你，你的能力還能用？”
“能，”路妃把橡膠團塞回懷裡，又接過娜美遞回來的空氣球，一個一個掛到船艙頂部的鉤子上，“橡膠外殼把海水隔在外面，最外層我不能控制，但只要我身體不直接碰水，能力就不會被削弱，外殼破了就麻煩了，所以得多做幾層。”
她轉過身，面對三個人，海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亂糟糟的黑髮吹得更亂了，但她沒理，只是站在那裡，手按在橡白的劍柄上。
“海軍大將過幾天就到，我們跑不掉，硬打也打不過，所以我得找個他們追不上、打不著的地方待著，”路妃說，抬起腳踩了踩甲板，“海面以下五百米，那裡是能力者的禁區，再強的果實能力，進了海水也得變軟腳蝦。”
古伊娜的手從透明橡膠上收回來，她看著路妃，腦子裡那些零散的念頭忽然串起來了——透明橡膠，包裹船身，海水，能力者禁區，下潛五百米，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惡魔果實能力者最大的弱點就是大海，哪怕強到白鬍子那個級別，掉進海里也不能施展能力。
“但船怎麼下去？”古伊娜問，“它不是潛艇。”
“所以要用橡膠。”路妃蹲下來，把那團透明橡膠重新拿起來，兩隻手捏著它，像捏一團麵糰，那東西在她手裡慢慢變形，從一團不規則的果凍變成一個扁平的圓盤，又從圓盤變成一箇中空的球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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