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在身前劃了一道弧線,掌心朝外,一面冰牆從地面拔地而起,厚度比剛才對付第一劍時厚了不止一倍,冰層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表面凝結著細密的霜花。
但劍氣撞上去的時候,那面冰牆只撐了不到半秒就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冰屑炸開的聲響清脆得像摔碎的玻璃。
青雉退了半步,他的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雙手在身前交叉,第二面冰牆在碎裂的第一面後面瞬間成型,比第一面更厚,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武裝色霸氣——那是他將冰遁和武裝色結合之後的防禦形態,普通海賊連第一面牆都打不碎,能逼他出第二面的人,在新世界都不算多。
劍氣切開第二面冰牆的時候速度慢了一些,那道白色的弧光在冰層裡往前推進,冰屑在兩側炸開,像一艘破冰船在極地海域裡艱難前行,青雉又退了半步,右手從交叉的姿勢裡抽出來,五指張開,直接按在那道還在往前推進的劍氣上。
冰從他的掌心湧出來,不是一面牆,是無數細小的冰晶,層層疊疊地裹住那道劍氣,像把一把刀塞進一個不斷膨脹的冰殼裡,劍氣在裡面掙扎了兩下,冰殼表面炸開幾道裂紋,但很快被新湧出來的冰晶填滿,最終在青雉掌心前三寸處停了下來,被凍成一根歪歪扭扭的冰柱,掉在地上,摔成幾截。
青雉低頭看著那幾截碎冰,又抬頭看著路妃,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剛才那一瞬間為了擋住那道劍氣,他用了七分力,還退了半步,這對一個海軍大將來說,已經算是被逼到牆角了。
“你剛才說沒用力,”他的聲音還是那副調子,但裡面多了一點什麼,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那種在海上漂了很多年、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結果還是被什麼東西驚了一下的、帶著點自嘲意味的東西,“這道劍氣,用了多少?”
路妃把橡白收回腰間,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想了想,覺得說“十分之一”大概會讓對面這個人晚上睡不著覺,就換了個說法:“熱身而已。”
青雉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剛才在麵包店裡大了一點,是真的在笑,只是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
他把手重新插進口袋裡,肩膀鬆下來,那種懶洋洋的氣息又回到他身上,像一隻確認了周圍沒有危險之後重新縮回去打盹的貓。
“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現在這個水平,”他說,語氣裡帶著點閒聊的意思,“大概會後悔上個月沒把你抓回去。”
“他不會,”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細小的黑色痕跡和劃痕照得更清楚了,但她沒在意,只是看著青雉,嘴角彎了一下,“他高興還來不及。”
青雉沒接這句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那座已經碎成一地的處刑臺上,那些木塊在月光下散落著,每一塊的斷面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想起自己上島之前看到的那些報告——處刑臺被一劍削斷,兇手是個五歲的小孩,用的是劍術,不是果實能力,那時候他覺得大概是那些護衛被嚇破了膽,把普通的斬擊誇大了。
現在他知道,那些護衛說的還保守了。
“你來羅格鎮,”他開口,目光從碎木塊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路妃臉上,“就是為了拆這個?”
“順路。”路妃說著,她伸手從懷裡掏出個橘子,開始剝,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好像剛才那道差點把海軍大將逼到牆角的劍氣只是順手揮著玩的。
橘皮被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響起來,帶著那股清新的酸甜氣息,和雨後空氣中殘留的鹹腥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奇怪但不算難聞的味道。
青雉看著她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眯了一下——大概是酸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上來的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大海賊能編成一本書,每一個都是能在海上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殺天龍人,拆處刑臺,跟海軍大將打了一架,然後站在月光下剝橘子吃,表情認真得像在品味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你要去偉大航路?”他問。
“嗯,”路妃把第二瓣橘子塞進嘴裡,這次沒那麼酸,她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先去一趟西海,辦點事,然後去偉大航路。”
青雉點了點頭,沒問她去西海辦什麼事,也沒問她去偉大航路之後打算幹什麼。
這些問題他不需要問,答案他大概能猜到——西海那邊最近不太平,幾個地下勢力在搶地盤,海軍在那邊的駐軍不夠,報告堆了一桌子沒人處理,她這時候過去,不可能是去觀光。
至於偉大航路,那是每個海賊都會去的地方,只是有些人去了就回不來了,有些人去了就再也不想回來了。
“你打算怎麼去?”他問,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問得很認真,“走顛倒山?還是從無風帶穿過去?”
路妃把第三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說:“走哪條路都行,反正沒人攔得住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但青雉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吹牛,不是虛張聲勢,是那種真的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的人才會有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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