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在夜風裡顯得比平時更懶：“你那個劍士朋友，霜月流的，底子不錯，讓她多練練見聞色，青雉這個級別的對手，不是每天都有的。”
路妃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她扭頭看向麵包店的方向——古伊娜正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深藍色的長髮被夜風吹起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剛才一定看見了，看見那道劍氣切開冰牆，看見青雉退了半步，看見他用七分力才擋住她隨手一揮，路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看見古伊娜的眼睛很亮，比廣場上那些碎木塊反射的月光還亮。
“古伊娜。”路妃喊了一聲。
古伊娜從門口走過來，腳步不急不慢，太刀在腰間輕輕晃動，她走到路妃身邊站定，目光落在青雉的背影上，那個高瘦的身影已經走到廣場邊緣，正要拐進通往碼頭的那條巷子。
“他剛才說的聽到了？”路妃問。
古伊娜點了點頭，手從刀柄上移開，垂在身側，她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但路妃能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看見了比自己強很多的東西之後、身體本能地想要追上去的那種抖。
“他說得對，”路妃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青雉消失的那個巷口，月光照在巷子口的石板上，把那些被踩了無數遍的青磚照得發白，“這種級別的對手，不是每天都有的。”
她轉過身看著古伊娜，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草帽的影子投在古伊娜身上，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抿著的嘴唇。
“你想跟他打嗎？”路妃問。
古伊娜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衝動，是那種想了很久、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機會了的認真。
她想起在霜月村的時候，父親和路妃在採石場那場戰鬥，她坐在旁邊的石桌上，看著那兩道身影在碎石裡交錯，看著霸王色把雲層撕開一道口子，看著路妃站在凹陷邊緣說“平手”。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離那個境界很遠，遠得像站在海面上看天上的星星，能看見，但夠不著。
後來她跟著路妃出海，在可可亞西村砍翻了那些魚人，在達旦家教艾斯和薩博練劍，在海底的船艙裡縮了三天，每天練見聞色、練武裝色、練那些她父親教過但從來沒真正用過的本事。
她以為自己已經變強了，強到至少能幫上路妃的忙，至少不用每次遇到對手都站在後面看著。
但剛才看見那道劍氣切開冰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還差得遠。
“想。”古伊娜說，聲音比她預想的穩。
路妃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橘子——在海底待了三天，存貨快見底了——開始剝。
橘皮撕開的聲音在夜風裡響起來，帶著那股熟悉的酸甜氣息，古伊娜聞著那股味道，忽然想起在霜月村的碼頭上，路妃也是這樣，打完架就剝橘子吃，好像剛才那場戰鬥只是熱身。
“那你去，”路妃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說，“我正好測試一下那個東西。”
古伊娜愣了一下：“那個東西？”
路妃沒回答，只是把橘子瓣嚥下去，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古伊娜。
她的手指在月光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副小小的、沾著橘子皮碎屑的樣子，但古伊娜的見聞色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麼——不是霸氣，不是橡膠能力，是一種她從來沒在路妃身上感知到過的東西。
那團氣息很淡，淡得像剛點燃的火柴，風一吹就會滅，但它在路妃的掌心中央慢慢成形，不是從外面聚過來的，是從她體內深處滲出來的，像地下水從巖縫裡慢慢往外滲，一滴一滴，很慢卻越積越多。
古伊娜盯著那隻手，盯著掌心中央那團幾乎看不見的東西，她的見聞色在全力運轉，試圖看清那到底是什麼，但那團氣息太淡了，淡到她的感知只能觸到邊緣，摸不到核心。
“這是什麼？”古伊娜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路妃把手收回去，那團氣息隨之消散，像從沒出現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頭看著古伊娜，嘴角彎了一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你先跟他打，”路妃說，往後退了幾步，在一塊還沒被劈碎的處刑臺殘骸上坐下來，草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我教你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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