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靠在廣場邊緣一根還沒倒的路燈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大衣裹得緊緊的，像在防風，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這邊，那雙半睡半醒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認真——他想看看，這個戴草帽的小女孩到底要做什麼。
路妃把手按在橡白的劍柄上，沒拔出來，只是按著，指腹在劍柄的纏繩上慢慢摩挲，她看著古伊娜，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裡翻湧的東西，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廣場上很清晰。
“你剛才看見我跟他打了，”路妃說，下巴朝青雉的方向抬了一下，“感覺怎麼樣？”
古伊娜沉默了兩秒，手指在太刀刀柄上收緊了一些，她想起剛才那道劍氣切開冰牆的畫面，想起青雉退了半步，想起他用了七分力才擋住路妃隨手一揮，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被她壓下去，變成一句很實在的話：“我打不過他。”
“現在當然打不過，”路妃把手從劍柄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的橘子有點酸，“但以後不一定，你缺的不是天賦，也不是努力，是對手。”
古伊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霜月村練了六年，對手都是道場的弟子，最強的是你父親，但他不會對你下死手，”路妃說，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平靜的東西照得更清楚了，“後來你跟著我出海，打的都是些小角色，魚人、海賊、垃圾山那種貨色，贏了也沒什麼長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青雉身上，那個靠在路燈杆上的高個子男人正看著這邊，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她知道他在聽。
“真正的強者，是在跟強者打架的時候練出來的，”路妃說，收回目光看著古伊娜，“你剛才說想跟他打，那就去打。”
古伊娜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她抬起頭看著青雉，那個男人也正看著她，目光在她腰間的太刀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路妃臉上。
“你認真的？”青雉問，聲音從那邊飄過來，在夜風裡顯得比平時更懶。
“認真的，”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按在橡白的劍柄上，這次是實打實地握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用大將級別的實力跟她打，不用留手，傷了她我負責。”
青雉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從路燈杆上直起身來，雙手從口袋裡抽出，垂在身側，十指自然地張開，他看著古伊娜，那個藍頭髮的女孩正站在月光下，手按在刀柄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在風裡長了很久的小樹，根已經扎得很深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比剛才在麵包店裡強了不少——不是隱藏了實力，是那種面對強敵時自然而然繃緊的狀態。
“你也是她的船員？”他問，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古伊娜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把太刀拔出了三寸，刀身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又收回鞘裡——那不是挑釁，是她在用路妃教的方法調整呼吸。
拔刀的時候吸氣，收刀的時候呼氣，讓心跳和刀身的震動同步，這是她在海水裡練了無數遍的東西，此刻用出來比在船上對著空氣練時順暢得多。
青雉看著她拔刀又收刀的動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個動作他見過，在很多年前，在某個他不想回憶的地方——那是霜月流的心眼術，用呼吸和刀身的共振來感知對手的氣息，是劍士在面對強敵時才會用的東西。
“你師父是誰？”他問。
“霜月耕四郎，”古伊娜說，這次她沒沉默，聲音平靜得像在道場裡報自己的名字，“家父。”
青雉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想起那個在東海開道場的男人，想起那些關於和之國霜月一族的傳聞，又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按在刀柄上的手——那雙手很穩，穩得像生在刀柄上，是那種練了很多年、已經把揮刀刻進骨頭裡的人才會有的穩。
“那開始吧，讓我看看，霜月流的劍術傳到了什麼程度，”青雉說，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古伊娜，指尖開始結霜，那些冰晶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用你最強的狀態攻過來。”
古伊娜深吸一口氣，那股夜風灌進肺裡，涼得她頭腦更加清醒，她拔出太刀，刀身出鞘的瞬間，月光在刃上淌成一道銀線，她雙手握刀，擺出中段構，劍尖指向青雉，雙腳前後分開，重心下沉，膝蓋微屈。
她的見聞色在這一刻全力展開，周圍的一切在意識裡變得清晰——夜風吹過廣場的軌跡，碎木塊在地面上的分佈，月光投下的光影，還有青雉，那個站在十幾步外的男人，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慢，右手上那層冰晶在月光下慢慢生長，每一根冰針的延展都在她的感知裡清清楚楚。
但還不夠，她能看見他的動作，能感知他體內的力量流動，但他的氣息太深了，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她的見聞色探進去，觸不到底，也摸不到邊。
這就是大將級別的實力——不是比她強一點，是強到她根本看不見上限。
古伊娜咬了咬牙，武裝色霸氣從體內湧出來，覆蓋在太刀刀身上，那層黑色在月光下泛著內斂的金屬光澤，比之前在可可亞西村的時候更厚、更凝實。
她的戒指裡還存著這半個月攢下的儲備霸氣，但她沒打算用——那是留給真正的生死之戰的東西，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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