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的刀被彈開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虎口傳來一陣酥麻，不是疼，是那種被震得太多次之後肌肉開始罷工的痠軟，她咬著牙把太刀重新握緊，腳步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碎響，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
青雉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指尖的冰晶在月光下慢慢消退，他沒追，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古伊娜，那雙半睡半醒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認真——不是對待敵手的認真，是那種在看一個後輩能撐到什麼時候的耐心。
古伊娜知道他在等自己認輸，或者等自己累得站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裡，涼得她頭腦清醒了一些，但手臂的痠軟騙不了人，剛才那一輪交鋒，她把自己能用的東西全用上了——見聞色預判、武裝色硬化、霜月流的斬擊心法，甚至連從路妃那裡學來的、把霸氣集中在刀鋒那一點上的技巧都用上了，結果只是在青雉的冰牆上砍了幾道裂縫，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太刀，刀身上還覆蓋著薄薄一層武裝色，在月光下泛著內斂的黑色光澤，這柄刀跟了她好幾年，從霜月村到可可亞西村，到達旦家的後山，到羅格鎮的廣場，砍過魚人，砍過海賊，砍過垃圾山上那些想欺負她的人，但從沒像今天這樣讓她覺得不夠用。
不是刀不夠好，是她還不夠強。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被她壓下去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青雉還站在對面，還在等她，她要是這時候走神，下一道冰柱就會把她凍成冰雕。
古伊娜重新擺好架勢，太刀橫在身前，刀尖指向青雉的咽喉，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握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睛已經不再去看青雉的臉了，她盯著他的肩膀，盯著他的手指，盯著他腳下那片薄薄的冰面——這是路妃教她的，打不過的時候別盯著對方的眼睛，眼睛會騙人，但肩膀不會，手指不會，腳下的冰面不會。
青雉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微，但古伊娜看見了，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往左側閃了半步，一道冰柱從她右臂旁邊擦過去，寒氣凍得她小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沒有回頭看那道冰柱飛去了哪裡，太刀已經從下往上撩起，刀鋒直奔青雉的肋下。
這一刀她沒留力，武裝色在刀鋒上凝成一道漆黑的弧光，空氣被切開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青雉的左手抬起來，兩指夾住刀尖，動作輕得像夾一片落葉，古伊娜感覺到那股力量從刀尖傳來，不是硬擋，是順著她劈砍的方向輕輕一帶，她的整個人就被帶得往旁邊偏了半步，太刀差點脫手。
她咬緊牙關，武裝色在刀身上炸開，那層黑色瞬間濃了一倍，刀鋒往前推進了一寸——就一寸，然後被青雉的兩根手指牢牢夾住，紋絲不動。
“這一刀比剛才快了，”青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裡面多了一點什麼，不是敷衍，是那種真的覺得還不錯的認真，“但你的重心還是偏了，劈砍的時候左腳踩得太實，右腳虛了，所以刀鋒到一半就開始飄。”
古伊娜沒說話，只是把太刀從他指間抽出來，後退了兩步，重新站穩。
她在心裡把青雉的話過了一遍——左腳踩得太實，右腳虛了，刀鋒到一半就開始飄，這些細節她在道場裡練過無數次，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從來沒有人能在戰鬥中一眼看出來，還能用兩根手指夾住她的刀，然後心平氣和地告訴她哪裡做得不對。
這就是大將級別的實力，不是比她強一點，是強到她根本看不見上限，強到人家一邊跟她打一邊還能教她。
古伊娜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甘和挫敗壓下去，重新擺好架勢，這次她把重心往右腳移了一點，左腳虛踩，膝蓋微屈，整個人像一張還沒拉滿的弓。
她看著青雉的肩膀，看著他的手指，看著腳下那片冰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來。
青雉看著她調整站姿，看著她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看著她握刀的手從僵硬變得柔和，嘴角彎了一下，這個女孩比他預想的要倔，也比他預想的要聰明，說一遍就能聽懂，聽懂就能改，這種悟性，在新世界都不多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古伊娜，指尖開始結霜，這次他沒有隨手一揮，而是等了幾秒，讓那些冰晶在掌心凝聚成一根比之前更細、更密實的冰錐，表面泛著冷白色的寒光。
“這次不會只擋不攻了。”他說。
古伊娜沒接話，只是握緊太刀，盯著那根冰錐。
青雉的右手往前一推，冰錐脫手而出，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道冰柱都快，快得古伊娜的見聞色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白光，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右側閃，但冰錐在半空中突然變向，畫了一道弧線，直追她的左肩。
躲不開了，
古伊娜咬著牙，太刀橫在身前，武裝色在刀身上凝成一道厚實的黑色屏障，冰錐撞上刀身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海王類正面撞中，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一直滑出十幾步才勉強停下。
太刀還在手裡，但她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刀柄滴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血花，她的整條右臂都在發抖，從肩膀到手指，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但她沒有鬆手，死死握著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頭看著青雉，那個高個子男人還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的冰晶正在慢慢消退，他沒有趁勝追擊，只是在等，等她站起來，或者等她認輸。
古伊娜撐著太刀站起來，膝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但她站直了，把太刀從地上拔起來，重新擺好架勢，她低頭看了一眼虎口的血，又抬頭看著青雉，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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