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沒有猶豫，她在路妃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動了，太刀在身前橫斬，武裝色從裝甲深處湧出來，覆蓋在刀身上，那層黑色在深海中泛著內斂的金屬光澤，和那隻金黃色的眼睛形成詭異的對比。
她沒有瞄準眼睛，那種東西太大了，砍眼睛沒用，就像拿針戳大象的眼皮，痛一下而已，她瞄準的是那東西的眼睛下方，那裡有一道縫隙，是皮膚和眼球之間的連線處，那裡的防禦最薄弱，如果能砍進去，至少能讓那東西痛得縮回去。
劍氣從刀鋒上脫出，在深海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奔那隻眼睛下方的縫隙，速度很快，但在海水的阻力下比在陸地上慢了不少，那道銀白色的光在海水中穿行，像一顆拖著尾巴的流星。
那隻眼睛眨了一下。
如同看見一隻蚊子飛過來時本能的、不耐煩的眨眼，眼皮從上方垂下來，厚度比新啟程號的船身還厚，表面覆蓋著粗糙的鱗片，那些鱗片在深海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片片被壓扁的金屬板。
古伊娜的劍氣撞在那層眼皮上，在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然後消散了，連一道裂縫都沒砍出來。
那隻眼睛終於動了，金黃色的虹膜在深海中緩緩旋轉，像一座正在甦醒的火山，瞳孔從上方移下來，對準了古伊娜和艾斯的位置。
那東西在看著她們，沒有那種猛獸盯著獵物時的兇狠，只是人低頭看著腳邊幾隻螞蟻時的漠然，它們在不在那裡，對這東西來說，沒什麼區別。
古伊娜的瞳孔微微收縮，她那一刀用了七分力，武裝色也催到了裝甲能提供的上限，結果只是在對方的眼皮上留了一道白痕，就像用指甲在鐵板上劃了一下，能聽見聲響，但留不下痕跡。
艾斯從側面衝過去了，鋼管在手裡掄起來，武裝色覆蓋在鋼管表面，那層黑色在深海中泛著冷光，她瞄準的是那隻眼睛的瞳孔，目的不是刺瞎它，而是讓它痛，讓它注意到她們，把注意力從船上移開。
鋼管砸在眼球表面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咚”聲，像用木棍敲鼓，眼球表面的那層透明膜微微凹了一下，然後彈回來，把艾斯整個人彈飛出去，她在海水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虎口震得發麻，鋼管差點脫手。
娜美還浮在原處，手指在發抖，只有那種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寒意，恐懼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她看著那隻眼睛，看著那輪在深海中燃燒的金黃色太陽，路妃剛才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耳邊環繞。
“對，就這麼打”
怎麼打？這東西連古伊娜的劍氣砍不動，艾斯的全力一擊也只像撓癢癢，她們拿什麼打？
但她沒有跑，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那根橡膠繩還系在她腰間，另一頭連著船，路妃在船上，古伊娜和艾斯在前面，她不能跑。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鹹澀的空氣從鼻腔灌進去，嗆得她咳了一聲，但她忍著沒鬆口，把見聞色全力展開，去感知那東西的氣息，去找它的弱點。
古伊娜在第一次攻擊被擋下之後沒有急著出第二刀，她把見聞色沉進那東西的身體裡，去感知它的內部結構。
皮膚下面是一層厚厚的脂肪，比她的太刀還厚，脂肪下面是肌肉，肌肉下面是骨頭，骨頭裡面是內臟，這些東西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城市，每一層都有好幾米厚，她的太刀根本砍不到裡面。
終於她找到了一個地方。
那東西的眼睛下方，皮膚和眼球之間的連線處，那裡有一道縫隙，比別的地方薄一些，但也比她的太刀厚得多。
如果她把劍氣凝成一點，用武裝色強化刀鋒，再加上裝甲裡儲存的霸氣，也許能刺穿那層皮膚，打到裡面的神經，她不確定，但總要試試。
古伊娜再次衝出去的時候，太刀在身前平舉，刀尖指向那道縫隙，武裝色在刀鋒上凝成一道漆黑的線，裝甲裡的霸氣被她全部調動起來，從戒指裡湧出來，順著她的手臂流進刀身，在刀鋒上炸開。
她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很多，並非因為她的身體變強了，而是裝甲在幫她分擔壓力：每一次划水，裝甲都會在她手臂上積蓄一股彈力，然後在她划水的瞬間釋放，推著她往前衝。
太刀刺進那道縫隙的時候，古伊娜感覺像是刺進了一塊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橡膠裡，又硬又韌，刀鋒推進了不到一寸就卡住了，那股從刀身傳來的阻力大得她的虎口都裂開了，血從裝甲的縫隙裡滲出來，在深海中化成一縷暗紅色的煙。
她咬著牙，武裝色在刀鋒上炸開第二次，刀鋒又推進了半寸，然後徹底卡死，無法再移動分毫。
那隻眼睛又動了，這次沒有眨眼，而是轉動——金黃色的虹膜從上方移下來，對準了古伊娜，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像照相機對焦，那東西在看她，沒有之前那種漠然的掃視，而是認真的、專注的注視，像在看一個值得注意的東西。
古伊娜感覺到那股從那隻眼睛裡射出來的無形壓迫感，並非霸王色，而是更本質的東西，是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才會有的、對生命的漠視與碾壓。
她的手在抖，是力量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時身體會出現的本能反應，就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時腿會軟一樣，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是身體比你更清楚危險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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