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動了。
沒有之前那種緩慢隨意的移動，突然加速如同一輛失控的火車一樣的衝來，巨大的身體在深海中掀起一股暗流。
那股暗流帶著壓迫感從深處湧上來，像一面看不見的牆推過來，把古伊娜、艾斯和娜美都衝得往旁邊漂了好幾米，她們腰間的橡膠管道在那一瞬間繃緊，那股拉力從管道上傳過來，把她們拽住，不讓她們被那股暗流沖走。
管道勒在腰間的裝甲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古伊娜感覺自己的腰被勒得生疼，但她顧不上，因為那隻眼睛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路妃站在船舷邊，手扶著橡膠外殼的裂縫邊緣，看著那東西越來越近，那隻金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越來越大，大到她的視野裡只剩下那輪燃燒的太陽，大到她能看清瞳孔裡那些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大地，像某種古老的、她看不懂的文字，那些紋路在瞳孔深處慢慢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層金黃色下面活著，在緩慢地呼吸。
她拔出了橡白，
白色劍身出鞘的瞬間，深海被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劈開，那是劍氣本身的光，混合著霸氣從劍尖揮出去，在深海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直奔那隻金黃色的眼睛。
那道劍光在海水中穿行的時候，周圍的溫度好像降低了幾度，連海水的流動都變得遲緩了一些，劍光撞在眼球表面的時候，那層透明膜凹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壓在一層厚橡膠上，然後那層膜被刺穿了。
劍光從瞳孔的邊緣切進去，在那輪燃燒的太陽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傷口，那道傷口從瞳孔的上緣一直延伸到下緣，像一道被撕開的裂縫。
血從那道傷口裡湧出來，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裡噴射出來，像高壓水槍一樣，在深海中擴散開來，把那片漆黑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紅色。
那片暗紅色在深海中慢慢擴散，像一朵緩慢盛開的花，每一縷血絲都在海水中扭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那東西終於有了反應，它沒有感到疼痛，只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之後本能地退縮了一下。
那隻金黃色的眼睛從路妃身上移開了，金黃色的虹膜在深海中劃出一道弧線，瞳孔對準了上方，然後那東西開始往上走，它沒有逃跑，只是那種被驚擾之後換一個地方繼續睡覺的不耐煩，像一個人在睡夢中被蚊子叮了一口，翻個身繼續睡。
巨大的身體從她們下方升起來，古伊娜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不是魚，不是鯨，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身體像一座被壓扁的山，表面覆蓋著粗糙的鱗片，那些鱗片在深海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片片被壓扁的金屬板，每一片鱗片都有她的手臂那麼厚，邊緣處還長著一些細密的、像毛髮一樣的東西，在海水中慢慢飄動，那些毛髮一樣的東西很長，比她的身高還要長十多米，在海水中像水草一樣飄搖。
那東西從她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帶起的暗流把整艘新啟程號都推得往旁邊漂了好幾米，那股暗流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古伊娜感覺自己像一片被風吹走的樹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橡膠外殼在海水壓力下發出更密集的嘎吱聲，那種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磨，尖銳的，持續的，讓人牙根發酸。
路妃站在船舷邊，手扶著橡膠外殼的裂縫邊緣，橡白還握在手裡，劍身上沾著那東西的血，暗紅色的，在風燈的燈光裡泛著詭異的光，那些血在劍身上慢慢滑落，被海水沖淡，一縷一縷地散開。
她看著那東西越走越遠，看著那隻金黃色的眼睛在深海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光點，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那隻眼睛消失的瞬間，那片黑暗變得更黑了，像有什麼東西把最後一點光也吞掉了。
路妃把橡白收回鞘裡，劍格碰著刀鞘口發出極輕的“嗒”一聲，那聲音在死寂的深海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邊輕輕敲了一下。
“走了，”路妃的聲音從船上飄下來，悶悶的，但古伊娜、艾斯和娜美都聽見了，“回來。”
古伊娜第一個往回遊，太刀還插在那道縫隙裡，她拔出來的時候費了不少勁，刀身上沾滿了那東西的血，粘稠的，像膠水一樣，在海水中慢慢化開。
那些血在刀身上凝成一團一團的，每化開一團，海水就變暗一點，她把太刀收回鞘裡，抓住那根橡膠管道，一點一點往船的方向遊。
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虎口的血還在滲，但她沒停，一下一下地划水，像在霜月村的碼頭上對著月光揮刀時那樣，每劃一下，手臂的肌肉都在顫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手指，但她沒有鬆手，管道在她掌心裡勒出一道深痕。
艾斯跟在她後面，鋼管用橡膠管道綁回背上，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那東西的，那些血順著布條的紋路往下滲，一滴一滴地滴進海水裡，在身後拖出一條淡淡的血線。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但眼睛還是很亮，她盯著那隻眼睛消失的方向，腦子裡轉著剛才那一幕——她的鋼管砸在那東西眼球上的時候，那層透明膜只是微微凹了一下，就把她彈飛了。
那種力量差距，不是努力能彌補的，是層次的問題，像螞蟻想搬動一座山，不管那隻螞蟻多強壯，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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