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多的部下從島的另一邊趕過來的時候，戰場已經被毀得不成樣子了。
燼是第一個到的，他那對黑色的翅膀在陽光底下展開，從天上滑翔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狂風，他落在坑邊，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的響聲，他低頭看著坑裡那個趴在泥土中的身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老大？”他的聲音從面具底下傳出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聽過的顫抖，那個在戰場上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男人此刻連手指都在發抖，他蹲下來伸手想去探凱多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因為他看見凱多的後背還在微微起伏，雖然很弱，但確實在起伏。
奎因從林子那邊跑過來，他那個圓滾滾的身體在碎石上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被絆倒，他跑到坑邊的時候一把推開站在前面的燼，低頭看著坑裡的凱多，嘴巴張得老大，那顆雪茄從他嘴角掉下去落在碎石上，菸頭還在冒著火星。
“誰幹的！”奎因的聲音尖得破了音，他轉過身瞪著站在坑邊的莫利亞，那雙小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你不是說就你一個人嗎！你不是說你是來單挑的嗎！這怎麼回事！”
莫利亞靠在樹幹上，他的影子還縮在他腳邊沒有恢復過來，他聽見奎因的話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茫然，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自己快被凱多打死的時候一艘船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小女孩用一把白色的劍擋住了凱多的狼牙棒，然後凱多就變成龍飛到天上去了，一道光柱從那個小女孩的劍上射出去，然後凱多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這些事情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圈都讓他覺得更不真實。
“是一個戴草帽的小女孩。”莫利亞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抬起手指了指站在坑另一邊的路妃。
燼和奎因同時順著莫利亞的手指看過去。
路妃正站在坑的另一邊，手插在口袋裡，草帽壓得很低，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腳邊的碎石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場戰鬥的痕跡，有幾塊石頭被高溫烤得發黑，有幾塊被霸王色震成了粉末。
她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沒什麼區別，個子不高，身材瘦小，那頂草帽戴在她頭上顯得有點大，帽簷往下垂著遮住了她半張臉，只能看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和下巴上那道還沒幹透的血痕。
燼盯著路妃看了好幾秒，他的見聞色從她身上掃過去，什麼都感知不到，沒有霸氣，沒有殺氣，連普通人該有的那種生命氣息都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一樣，但他的眼睛告訴他她確實站在那裡。
“就她？”燼的聲音裡滿是不敢相信，他把見聞色又掃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什麼氣息都感知不到，這個小女孩在他感知裡就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根木頭樁子，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老大是被她打傷的？”奎因的聲音拔得更高了，他走到路妃面前，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腰高的小女孩，那張圓臉上滿是懷疑，“就憑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路妃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她帽簷的邊緣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她的眼睛在光斑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讓開，你擋我光了。”路妃的語氣很隨意，她伸手把奎因往旁邊撥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奎因那個幾百斤重的身體被她撥得像一片落葉一樣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他腳下一滑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整個人差點摔倒，伸手抓住旁邊一棵斷掉的樹幹才穩住。
奎因站穩之後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路妃撥過的手臂，手臂上還殘留著那股觸感，不是被推的感覺，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彈了一下，像一根橡膠繩甩在皮膚上，力量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站不穩的巧勁。
他的臉色變了，這種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更不是一個小女孩該有的，但他剛才用見聞色掃過她的時候確實什麼都沒感知到，要麼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要麼她的實力已經強到能把霸氣完全收斂起來不讓他感知到。
第一個可能性已經被推翻了，普通的小女孩不可能把凱多打成這樣。
那隻剩下第二個可能性了。
佐佐木、黑色瑪利亞、福茲·弗、潤媞和佩吉萬陸續從林子裡跑出來，每個人看到坑裡那個趴著的凱多時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後不敢相信，然後變成恐懼。
福茲·弗是第一個注意到路妃的人，他站在坑邊目光從凱多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古伊娜，艾斯，娜美，然後落在路妃身上，那頂草帽在他視線裡停了一下，他見過那頂草帽，在很多年前，在某張懸賞令上。
“草帽。”福茲·弗的聲音很低，但潤媞聽見了，她順著福茲·弗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個站在坑邊的小女孩。
“什麼草帽？”潤媞的眉頭皺起來，她把見聞色往路妃身上掃了一下，什麼都沒感知到，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人不對勁，一個在這種場合還能站在那裡連手指頭都不抖一下的小女孩，本身就不對勁。
黑色瑪利亞靠在樹幹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路妃身上，那雙眼睛裡滿是警惕，她活了很多年，見過很多強者，但從沒見過一個人的氣場能收斂得這麼幹淨，乾淨到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佐佐木走到坑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凱多的鼻息，呼吸還在，雖然很弱但還算平穩，他鬆了一口氣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站在遠處的路妃，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就是你打傷了老大？”佐佐木的聲音很沉。
路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佐佐木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把目光移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