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像又碎掉了，光粒子從天上飄下來落在碎石上，落在凱多的酒葫蘆上，落在路妃光著的腳邊，路妃低頭看著那些光粒子，看它們在空氣中慢慢熄滅，然後抬起頭看著黃猿。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黑得像深淵的底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說完了？”路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從樹葉縫隙裡穿過，但黃猿聽見了。
“說完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我就是個跑腿的，話帶到了，剩下的不關我事。”
“兩名大將。”古伊娜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路妃能聽見。
路妃沒有回頭，就這樣看著黃猿。
“屠魔令是什麼？”娜美疑惑的問到。
艾斯從石頭後面走出來了，她把鋼管扛在肩膀上，掌心裡竄著一團金白色的火，火苗在指尖跳了兩下又滅掉，滅掉之後又重新竄起來，像是她的心跳在控制著火焰的節奏，她走到路妃身邊站定，把鋼管從肩膀上放下來杵在地上，鋼管底部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屠魔令就是，把一座島從地圖上抹掉，”艾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她的掌心裡的火焰從金白色變成了亮白色，溫度高得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了，“海軍本部會派出十艘軍艦，五名中將，一萬精兵，炮火會把整座島的每一寸土地都炸一遍，炸到沒有任何活物能在上面生存為止。”
“不會有任何活口，不會有任何俘虜，不會有任何審判，”古伊娜接過艾斯的話，她的拇指在刀格上停了一下，“屠魔令的意思就是——死。”
路妃把草帽往下壓了壓，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微微上揚的嘴角，“所以，”路妃的聲音從草帽的陰影下面傳出來，輕得像風從樹葉縫隙裡穿過，“他們把這座島上所有人的命都算在我頭上了。”
這不是一個問句。
空地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間，風停了，樹葉不動了，遠處花之都的喧囂聲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是一種深淵底部的水面被人扔了一塊石頭時才會出現的漣漪。
“那就讓他們來。”
路妃的聲音還是很輕，輕得像風從樹葉縫隙裡穿過，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凱多睜開了眼睛，黃猿指尖的光閃了一下，古伊娜的拇指在刀格上停住了，艾斯掌心裡的火焰從亮白色變成了一種接近透明的藍白色。
凱多靠在樹幹上看著路妃的背影，看著那頂扣在她頭上的草帽，他把酒葫蘆舉起來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繃帶裡，然後他把酒葫蘆放下來，用纏著繃帶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
“小鬼”凱多的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比之前說話的時候又虛了一些，但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警告，“別死。”
路妃沒有回頭，她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然後往前邁了一步，就一步，但這一步讓黃猿的腳往後退了半步，他的見聞色在路妃邁步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氣息，就那麼一絲，在他感知裡炸開的時候像有人在平靜的海面上引爆了一顆炸彈，衝擊波從他的見聞色裡碾壓過去，把他所有的感知全部碾碎又重新拼起來。
他指尖的光滅了。
不是他自己滅掉的，是被路妃的霸王色壓滅的，那團在他指尖燒了很久的黃色光芒在一瞬間熄滅了，像是有人用手指捻滅了一根蠟燭，黃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幾根還在微微發抖的指尖，然後把手指蜷起來插回口袋裡。
“兩個小時，”黃猿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他的腳沒有往前邁，就那麼站在原地，“我建議你們用這兩個小時跑，跑得越遠越好。”
路妃沒有回答他。
她轉過身朝花之都的方向走去，光著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碎石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的邊緣還在冒著熱氣，那是霸王色從她腳底滲透進地面時留下的餘溫。
古伊娜跟在她身後，太刀已經收回鞘裡了，但她的手還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格上輕輕敲著，見聞色始終鎖定著黃猿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艾斯扛著鋼管走在路妃左邊，掌心裡的火從透明藍白色變回金白色，又從金白色變回亮白色，她在調整火焰的溫度，讓它在適合戰鬥的溫度上來回切換。
娜美從石頭後面跑出來追上她們，防水袋抱在懷裡，掌心裡的電弧還在跳著發出滋滋的響聲，她追上艾斯，壓低聲音問：“真的會有兩名大將來嗎？”
“會，”古伊娜替艾斯回答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而且屠魔令也一定會來。”
娜美的腳步停了一下，她的臉白了一下，然後又紅了，是那種憤怒的紅，她把防水袋換到胳膊肘夾著，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的電弧從米粒大小膨脹到核桃大小，藍色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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