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多睜開眼睛看了黃猿一眼，那雙黃色的獸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沒有站起來，就那麼靠在樹幹上，把身邊的酒葫蘆拿起來拎在手裡，拇指在葫蘆肚上慢慢敲著。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比之前跟路妃說話的時候又虛了一些。
黃猿歪了歪頭，橙色的墨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把目光從凱多身上移開，落在那片被砸得坑坑窪窪的空地上，落在那道被劍氣切開的裂縫上，落在那座被霸王色震成粉末的山體殘骸上。
他的見聞色從那些痕跡上掃過去，那些戰鬥痕跡還在冒著熱氣，空氣中殘留的霸王色濃得像沒散開的霧，他的見聞色往裡探的時候像是把手伸進了滾水裡，燙得他指尖在口袋裡蜷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全世界都感知到了。”黃猿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就那麼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微往後仰著，“那股霸王色比凱多先生的還要強出好幾個量級，海軍本部所有的監測裝置都在同一時間爆表了，瑪麗喬亞那邊也感知到了，天龍人那邊——”
他停了一下，墨鏡後面的目光掃過凱多臉上的繃帶，掃過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天龍人那邊很緊張。”
凱多的手指在酒葫蘆上停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著黃猿，黃色的獸瞳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把酒葫蘆舉起來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繃帶裡，繃帶上的血跡被酒衝開變成淺紅色往下淌。
“所以海軍本部派你來送死？”凱多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比之前說話的時候又虛了一些，他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黃猿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身影站在空地中央，站在凱多對面那塊石頭旁邊。
那是一個小孩子。
凱多把酒葫蘆放下來了，他靠在樹幹上看著那道身影，黃色的獸瞳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疲憊。
“你還沒走。”凱多的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路妃轉過身看了凱多一眼，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淵的底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看著凱多身上的傷口，看著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繃帶，嘴角動了一下。
“你的繃帶鬆了。”路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從樹葉縫隙裡穿過，但凱多聽見了。
凱多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繃帶，伸手把它按了按，然後又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
黃猿站在空地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微往後仰著，他的見聞色從路妃身上掃過去，什麼都沒感知到，不是沒有，是太深了，深到他的見聞色探進去像掉進了一口看不見底的井裡，往下掉了很久很久，連回聲都沒有，那股霸王色不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是從她身上每一個毛孔裡滲透出來的，像是她本身就是霸王色的源頭，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碾壓。
他的目光落在路妃的臉上，落在那張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孩子的臉上，落在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黑色眼睛上
黃猿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他的手指在身側自然張開著，指尖開始發光了，黃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動著，把周圍的空氣都照得發亮，但他沒有抬手，沒有把指尖對準路妃，只是讓那些光在指尖上燒著。
“你就是那個小孩。”黃猿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一樣的東西，是那種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怪物時的確認。“擊殺天龍人的小孩。”
路妃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轉身的動作很慢，慢到黃猿能看清楚她轉身的每一個細節——她的腳尖在碎石上碾了一下，她的裙襬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線，她的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在身後晃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從凱多身上移開，落在黃猿臉上。
就一眼。
就這一眼，黃猿的見聞色在他腦子裡炸開了，那種感覺不是危機感，不是恐懼，是更原始的東西，是人類刻在基因裡的、在幾百萬年進化過程中從來沒有被抹掉的本能——被天敵盯上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指尖的光閃了一下差點滅掉，腳後跟在地面上往後碾了半寸。
但他沒退。
他把手插回口袋裡，身體又往後仰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更懶了，懶到像隨時會靠在旁邊那棵樹上睡過去，但他的指尖還在發光，光從口袋裡透出來，把他褲子的布料照得發亮。
“上面讓我來看看。”黃猿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來之前，天龍人那邊給了死命令。”
他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拿著一份檔案，檔案的抬頭是瑪麗喬亞的徽章，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文字，文字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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