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把鋼管往木板上杵了一下,鋼管底端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眉頭還擰著,看著馬爾高消失的那片海面,那兒只剩一圈圈正在散開的水紋,金光碎屑早就被風吹沒了,她轉過頭盯著路妃那張被草帽遮住大半的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為什麼不跟著他們過去,那石頭能直接穿到新世界,省多少路。”
路妃把手伸進口袋裡翻了兩下,摸出那本從島上帶回來的冊子,封面磨得發毛了,邊角捲了好幾層,她翻開冊子往中間翻了幾頁,手指點在其中一頁紙面上,那一頁的角落裡確實畫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條,線條末端戳了一個小圓圈,圓圈旁邊還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著一行很小的字,字跡比正文淡了不少,像是隨手加上去的。
“還記得我們在那個島上拿到這本東西的時候嗎,你看這最後一頁,它側面這裡畫了個標記。”路妃把冊子轉了個方向遞到艾斯面前,指尖點著那行小字,“之前光顧著翻正面的記錄,沒注意看側面,剛才馬爾高傳送的時候金光把那頁紙照透了,我才看見背面還有東西。”
艾斯湊過來眯著眼睛看那行字,字跡確實淡,像是寫完了主文之後又添上去的,筆畫比前面的內容潦草不少,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眉頭擰得更緊了,“寶藏?什麼寶藏,誰會在這種記錄裡隨手畫個寶藏。”
路妃把冊子合上塞回懷裡,拍了拍封皮上的灰,“不知道,那行字沒寫具體是什麼,就畫了個箭頭指了個方向,連座標都沒給全。”
艾斯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路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臉上一點著急的樣都沒有,她把鋼管從木板上拔起來扛回肩膀上,肩膀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又鬆下來,“不知道是什麼你還這麼高興。”
路妃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深,但確實是在笑,“不知道才有意思,要是寫明白了是什麼東西就沒勁了,反正我們現在不著急去別的地方,繞一段路去看看又不虧什麼。”
娜美從木筏中間探過身來,防水袋還夾在胳膊底下,袋子被海風吹得拍打她的腿側,她看了看路妃又看了看艾斯,最後目光落迴路妃臉上,“那方向你得確定一下,我剛才按太陽的位置對了一下海流,這條海流往東南偏西的方向走,和箭頭指的大方向差不多。”
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側過頭順著娜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海面,海面上還是那副老樣子,灰濛濛的波浪一層疊一層往遠處湧,看不出和別處有什麼不同,“那就順著海流走,到了大概範圍再找。”
古伊娜一直沒說話,她蹲在木筏邊沿,左手按著太刀的刀鞘,拇指在刀格邊緣來回摩挲了兩下,她的目光在路妃和艾斯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落到路妃臉上,“方向你不確定,東西是什麼你也不確定,萬一那個箭頭指的是死路怎麼辦。”
路妃把草帽重新壓下來,帽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嘴角的弧度還掛著,“死路就走回來,又不費什麼事,現在我們不缺時間也不缺實力,缺的是有意思的事情。”
古伊娜的拇指在刀格上停住了,她盯著路妃看了兩秒,然後把手從刀鞘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那就去看看,反正這海面漂著也是漂著,有個方向總比亂轉強。”
艾斯扛著鋼管往木筏中間走了兩步,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響,她在娜美旁邊蹲下來,鋼管橫放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娜美那張攤開的航線圖,“你那個圖能對上箭頭指的方向嗎。”
娜美把航線圖翻了個面,指著右下角一小片空白區域,那片區域邊緣畫了幾道虛線,虛線的走向和路妃剛才指的那個方向基本對得上,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然後低頭在虛線上加了幾筆,“大方向對得上,但那片區域我從來沒畫過,圖上沒有標註島嶼或者礁石,就是一片空白。”
艾斯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好幾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前方海面,“空白就空白,去了就知道了。”
木筏順著海流繼續往前漂,速度不算快,但勝在穩定,海風從側面吹過來,把草帽的帶子吹得啪啪拍在路妃的下巴上,她抬手把帶子按住了,順勢把草帽壓得更低了一些,陽光曬得她肩膀發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熱烘烘的力道。
她閒著沒事又把那本冊子掏出來翻到側面那頁,這次她把冊子舉高了對著太陽光,讓光線從紙張背面透過來,那行小字在透光下比剛才清晰了不少,筆畫的走向能看清了,每一個拐角都寫得稜角分明,不像是隨便劃拉上去的,指甲蓋大小的字排列得相當整齊。
路妃把冊子放下來重新合上,手指在封面邊緣那處被水泡過又晾乾留下的褐色水漬上按了一下,然後把冊子塞回懷裡,她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灰藍色的海面,波浪的節奏很勻稱,一層接一層地湧過來又退回去,像是有人在遠處用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拽著整片海在呼吸。
艾斯把鋼管從膝蓋上拿起來往木板上一杵,鋼管底端在木板上敲出一聲清脆的響,“那箭頭指的是什麼東西,總該有個大概的猜法吧,總不能真的是一張白紙。”
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被帽簷壓亂的劉海,她伸手把那幾縷頭髮撥到一邊去,指尖在額頭上蹭了一下,“猜不出來,但畫箭頭的人既然把它寫在記錄側面而不是正文裡,說明這東西不是隨便畫著玩的,要麼是他沒來得及寫清楚就離開了,要麼是他不想讓別人輕易看出來。”
艾斯杵著鋼管,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越過海面落在那條看不見的方向線上,“那你覺得哪種可能更大。”
路妃想了想,把草帽重新壓下來遮住眼睛,聲音從帽簷底下傳出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調,“第二種吧,他要是真來不及寫清楚,就不會特意畫那個箭頭了。”
古伊娜從木筏邊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膝蓋咔咔響了兩聲,她走到木筏前端在路妃旁邊站定,手搭在刀柄上,側過頭看著前方海面上那道灰濛濛的線,“如果那箭頭指的是某種危險區域呢,他不想讓別人去才故意只畫了個暗示。”
路妃把草帽掀起來一條縫露出眼睛,側過頭看了古伊娜一眼,“那更得去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