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海面上漂了兩天，日子過得比前幾天舒服多了，風不大，浪也不高，陽光曬得木板暖烘烘的，路妃靠在橫木上，手裡攥著一根用削尖樹枝做的簡易魚竿，魚線垂進海水裡，梢頭隨著波浪輕輕晃。
艾斯蹲在木筏另一頭，鋼管橫放在膝蓋上，掌心裡竄著一小團火，她把火苗壓到米粒大小在指尖上滾來滾去，像是在練控制力，她的目光偶爾掃過海面，偶爾掃過路妃那根半天沒動靜的魚竿。
娜美坐在中間把航線圖攤開了，炭筆夾在耳朵後面，她低頭看了看圖上那片被她新描過的虛線區域，又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眉頭皺了皺，海流的方向和昨天差不多，但周圍的水色在變，從那種均勻的灰藍色變成了一種更暗的色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海底往上翻。
她把炭筆從耳朵後面拿下來在紙邊畫了一個小箭頭，然後抬頭看著路妃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海水的顏色不對，從早上開始就在慢慢變深，不是雲遮了光那種暗，是水本身的顏色在變。”
路妃握著魚竿沒回頭，魚線在水裡繃直了又鬆下來，她等了幾秒才開口：“底下有東西在動，大東西，但不是活物，它在翻水底的那些沉積物，把深層的泥沙攪上來了。”
就在這時候天空變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從天上壓下來，覆蓋在原本的天空上面，兩片天空疊在一起，能看到雲層在重疊，能看到光線在兩層天空之間折射出奇怪的弧度。
古伊娜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這應該就是映象海了吧。”
路妃仰頭看著那片重疊的天空說道：“馬爾高說過映象海是會在海面上方形成一種類似鏡面的空間重疊現象，那些被記錄下來的事件會在特定條件下重新顯現，而且會影響周圍海域的狀態。”
她話音還沒落，一道衝擊波從遠處海面上傳過來，木筏被震得晃了一下，木板縫隙裡滲上來一小片水花。
路妃的身體在那道衝擊波掠過的瞬間微微偏了一下就穩住了，她轉過頭看向衝擊波傳來的方向，目光越過那片正在翻湧的海面落在遠處兩道正在交錯的身影上。
那兩道身影的距離隔了半片海面，但每一次交錯都帶起一圈擴散的衝擊波，衝擊波在水面上炸開的時候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牆，浪牆的高度比木筏高出好幾倍，但那些浪牆衝到木筏附近就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斷了。
艾斯站在木筏前端，鋼管已經握在手裡了，掌心裡的火焰沒有放出來，但她握著鋼管的手指收得很緊。她盯著遠處那兩道交錯的身影，目光在那道灰白色頭髮的身影上多停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兩個……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對吧？”
“對，”路妃點了點頭，“它們甚至不是殘影，你把它理解成一種自然現象會更準——這片海域本身在重演一場很久以前的戰鬥，就像有些石頭在特定光線下會顯出紋路，是這片海自己在播放。”
卡普和羅傑在對拼，兩道身影在翻湧的海面上交錯，每一次碰撞都帶起一圈擴散的衝擊波，衝擊波所過之處海水被壓平又猛地彈起來，形成一圈圈向外擴散的環形浪牆，那些浪牆衝到木筏前方几十米的地方自動瓦解，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邊界切開——映象海有自己的範圍，現象只在那個範圍內重演。
卡普的身影踏在海面上，腳底踩下去的時候海水在他腳下炸開一道白色的水花，他整個人像一枚炮彈一樣彈射出去，拳頭掄起來的時候空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那一拳砸向羅傑的面門，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羅傑的身體往右側偏了半寸，那一拳從他耳邊擦過去，拳風把他灰白色的頭髮吹得往後翻卷，他順勢右手翻轉，劍柄從下方撩上來，劍鞘頂端頂在卡普的肘關節內側，卡普的手臂被那一下頂得往上抬了幾寸，重心微微偏了一下。
卡普沒有退，他的左手已經跟上來了，第二拳從側面轟出去，角度比剛才更刁鑽，直取羅傑的肋下，羅傑這回沒有閃，他抬起左臂用手肘外側硬接了這一拳，拳頭砸在他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那一拳的力道推得往右側滑了好幾米，但他在滑出去的過程中旋身，右手反握劍鞘朝卡普的後頸劈下去。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下之後拉開了幾十米，卡普站在翻湧的海面上，右拳還保持著轟出的姿勢，拳面上凝聚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羅傑站在另一側，手裡的劍鞘橫在身前，劍鞘表面有一道很淺的壓痕。
古伊娜的手始終沒有從刀柄上鬆開，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兩道身影上，呼吸比平時慢了一拍。
“它們現在不會過來的，”路妃像是看出了她的興奮，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很穩，“映象海的投射範圍有限，我們在這個距離上是安全的。”
“我知道，”古伊娜說，拇指在刀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但手指還是沒有鬆開，“我只是在想，這種東西如果出現在別的海域會怎麼樣，如果它投射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屠殺。”
沒有人回答她，海面上，卡普和羅傑的身影再次撞在一起，衝擊波擴散開來，木筏被餘波推得往後晃了晃，幾根綁木板的繩索發出吱嘎的聲響，遠處的天空依舊疊著兩層，光線在兩層天空之間彎折，把海面染成一種不真實的顏色。
“那和他們較量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