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布拉站在宮殿門口,兩隻手扶著門框,腿已經軟了,他往下出溜了一下直接坐在地上,屁股磕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橡膠穹頂罩住的天空,水藍色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那張因為常年乾旱而佈滿細紋的臉照得發亮。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這樣就可以了嗎?”
路妃轉過身看著他,他坐在地上的樣子跟剛才那個站在大殿裡握信紙的國王判若兩人,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草帽的帽簷遮住了她半張臉,“這才到哪,不過是第一步罷了,我會弄三個湖泊出來。”
寇布拉的手指扣著門框邊緣,指甲縫裡嵌著石縫裡的細沙,他看了看路妃又看了看頭頂那片還在泛著微光的橡膠穹頂,“三個湖泊?”
路妃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對,三個,這一片會有兩個,靠近王宮這邊一個,那邊再來一個,第三個放到港口旁邊,方便以後停船的補給。”
她說完這句話就朝那片橡膠穹頂正下方的位置走過去了,橡膠穹頂離地面還有好幾千米高,但她走過去的時候那塊橡膠底部已經開始慢慢往下凹陷了,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往下壓,凹陷的中心越陷越深,從一片平整的橡膠面變成一個漏斗狀的凹坑。
寇布拉撐著門框站起來,腿還在抖,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看著那塊正在凹陷的橡膠層,漏斗底部越來越薄越來越透,能看見裡面的海水在流動,那些被凝固在橡膠裡的海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在漏斗底部匯聚成一股螺旋狀的水流。
路妃站在那片橡膠穹頂正下方的沙地上,仰頭看著漏斗底部的那個點,她抬起右手虛握著,手指慢慢收攏,那個點在收緊的力道下終於裂開了,一道水柱從漏斗底部傾瀉下來砸在沙地上,水柱接觸到沙子的那一瞬間把整片沙地都砸出一個淺坑。
水柱持續不斷地往下灌,水流從淺坑邊緣漫出來往四周擴散,沙地被水浸透之後顏色迅速變深,從灰白色變成深褐色,那些水分滲進沙子縫隙裡把原本乾裂的沙層泡軟了,水在沙地上沒有立刻流走,而是在低窪處匯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面,又繼續往下滲透把底下的沙層也浸透了。
薇薇騎著鴨子從遠處跑過來的時候那隻鴨子跑得飛快,兩條長腿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她遠遠就看見那片從天上落下來的水柱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霧,水霧在陽光底下折射出好幾道彩虹,彩虹橫跨在那片正在形成的水面上。
薇薇從鴨子背上滑下來,靴子踩進溼沙裡陷了半截,她站在那片還在擴大的水邊愣住了,她見過沙漠裡的綠洲,但那些綠洲的水是從地下滲上來的,從來沒見過水從天上往下落,她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撈了一下,水涼絲絲的,從她指縫間淌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流動的力道。
路妃看見她蹲在水邊那個樣子,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你是娜菲魯塔利·薇薇吧?”
薇薇猛地抬起頭,手指還浸在水裡,“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路妃下巴朝宮殿那邊抬了一下,“你爹剛才坐在地上看了半天,你在王宮門口掛的那張畫像他拿給我看過,我叫路妃”
薇薇順著路妃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寇布拉正從宮殿臺階上往下走,步子比剛才穩了不少,但走到臺階中間的時候又停下來仰頭看了一會兒橡膠穹頂才繼續往下走,薇薇轉回頭看著路妃,“我知道,我聽衛兵說過。”
路妃沒接話,她站起來朝寇布拉走過去,寇布拉正好走到水邊停下來低頭看著那片正在擴大的水面,他的腳邊已經能看見水漫上來了,他往後退了半步。
路妃在他面前站定,“等一會給我找幾顆樹還有種子來。”
寇布拉抬起頭看著她,“樹?”
“對,果樹,能活那種,樹種下去水自然會養起來,你總不希望這片湖旁邊光禿禿的只有沙子。”路妃說話的時候水面還在擴大,腳邊已經漫到她們鞋底了,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踩在一塊稍微高一點的沙丘上。
寇布拉側過頭朝宮殿那邊喊了一聲什麼,過了一會兒幾個衛兵小跑著去搬樹了,薇薇還蹲在水邊,她把手指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站起來走過來站在路妃旁邊,她比路妃矮半個頭,“你弄了這麼大一片湖出來,就為了找一個人?”
路妃低頭看著她,草帽的帽簷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找人只是順帶的事,這片沙漠缺水缺了這麼久,我正好有辦法解決,就順手弄了。”
薇薇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憋什麼話,但最後沒憋住,“你這個人真好。”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跑回鴨子那邊去了。
路妃站在原地,目光從薇薇的背影上移開,看著那片還在擴大的水面,水已經漫出去很遠了,那片低窪處的沙地快要被完全淹沒了,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細沙在水波里輕輕晃動,她抬起手指向漏斗底部,那個正在往外湧水的洞口開始慢慢縮小,水流從粗變細從急變緩,最後變成一條均勻的水線穩穩地注入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