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光線暗得只剩下門縫裡滲進來的一道窄光，路妃背靠著貨架把冰山告訴她的事說了，弗蘭奇在廢船區最深處那艘廢棄軍艦裡，手裡攥著的情報和冥王設計圖有關，海軍還不知道他已經摸到那條線了，娜美聽完之後說到，“那我們今晚就過去？”
路妃把草帽摘下來扇了兩下風又扣回頭上，“不等到天亮，等天黑，街上人少了再去，省得跟那些巡邏兵碰面。”莉亞站在門邊一直沒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像是在測試什麼，路妃側過頭看她，“你那個能力，能把一整條街的影像都鋪開嗎？”
莉亞把掌心翻過來又翻回去，“只能鋪一小段，大概從巷口到下水道蓋那個距離，再遠就散了。”路妃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時間在倉庫裡那些麻繩和木箱之間慢慢耗過去，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先從亮白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一種沉甸甸的深色。
路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走吧。”她推開門走出去，涼風灌進來打在臉上，街道兩邊的店鋪已經關了門，路燈亮著幾盞，光暈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暖黃色，她走上主街的時候步子邁得敞亮，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聲響，一點都不像是要潛行的樣子。
莉亞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掌心朝上伸出去，果實的能力從她指尖滲進空氣裡，那股波動順著街道的輪廓鋪開，把傍晚時分那段街道的影像重新拉出來疊在現在的場景上，路燈的光暈變暗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罩住了一層，連石板縫隙裡的水漬都跟著映出了傍晚時分乾燥的紋理。
艾斯走在莉亞旁邊，她側過頭看著街邊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在兩層影像重疊的地方微微扭曲了一下又復原了，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能力真不錯啊，要是以後能覆蓋一整片城區，那豈不是想走哪就走哪了。”莉亞把注意力從掌心上收回來一點，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可惜這些天我只能做到這一點，還不能做到像映象海那樣可以攻擊的場景。”
路妃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從肩膀那邊飄過來，“以後會做到的，我相信這一點。”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前那艘廢棄軍艦的輪廓已經從巷道盡頭的暗影裡浮出來了，船身斜插在淺灘裡，艦橋斷了大半截，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鋼架，舷窗碎了好幾塊，破洞邊緣的玻璃渣被海風吹得發亮，船殼上爬滿了綠色的藤壺，從吃水線一直蔓延到甲板邊緣。
羅賓站在路妃身側，那本書冊夾在胳膊底下，她抬頭看著那艘斜插在泥灘裡的廢棄軍艦，視線在艦橋那截斷裂的鋼架上停了一會兒，“海軍想不到竟然在這裡，燈下黑，他們派了那麼多人在外圍巡邏，倒是漏掉了正門口。”她說完側過頭看了一眼海灘上那些凌亂的腳印，有的深有的淺，經常從這條路上進出。
路妃踩著溼沙往前走，靴子陷進沙裡又拔出來，她走到軍艦底部那道被撬開的舷門前面停下來，門板歪斜著掛在一隻鉸鏈上，另一半鉸鏈已經斷了，門板在風裡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她側身擠進門縫裡，靴子踩進船艙裡的積水發出啪嗒一聲響。
艙內比外面看起來更暗，只有幾道從破損舷窗漏進來的月光在金屬地面上切出幾道白條，路妃踩著一塊凸起的鋼板跳下去落在下層的通道里，她的見聞色順著通道往前鋪開，捕捉到一個正在移動的氣息，那團氣息不大，但帶著一種在金屬管道間穿行時特有的敏捷，像是長期在這種環境裡生活的人才會有的走法。
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靴子踩在積水裡每一步都帶起細碎的水聲，通道拐了兩個彎之後前方出現一道半開的鐵門，門縫裡漏出暖黃色的光線，有人正坐在裡面，背對著門口，面前擺著一隻冒著熱氣的小爐子和一疊攤開的圖紙，路妃在門口站定，“弗蘭奇？”
那人回過頭來，一張年輕的臉被爐火映得發亮，額頭上綁著一副護目鏡，鏡片向上翻著露出裡面沾了機油的手指印，他看了路妃一眼又看了她身後那幾個人一眼，把手裡的扳手放在膝蓋上，“我沒見過你，廢船區最近來了新面孔？”
路妃把草帽摘下來拎在手裡，側身走進那間被鐵板焊出來的隔間裡，她掃了一圈牆上那些用炭筆畫的線條和標註，“冰山讓我們來找你。”弗蘭奇的手在扳手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路妃，“冰山讓你來的，那他知道你們會進到這裡來嗎。”
路妃在爐子對面坐下來，火光在她臉上跳動了幾下，“他知道，海軍現在盯他盯得很緊，”
路妃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幾瓶可樂擱在鐵板桌面上，瓶身碰著金屬面發出脆響，瓶口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弗蘭奇盯著那幾瓶冒著涼氣的玻璃瓶看了兩秒，放下扳手拿了一瓶，拇指抵住瓶蓋邊緣一撬，噗的一聲輕響，他仰頭灌了一大口。
路妃也開了一瓶，喝了一口之後把瓶子放在鐵板邊緣，“湯姆的事你應該知道一些吧，他手裡那份圖紙他不想交給海軍也不想交給世界政府，但他也沒說打算怎麼處理。”弗蘭奇低頭看著瓶口還在緩慢往上湧的細密氣泡，拇指在瓶身上颳了一下，“我師父他那人想問題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他肯定有他的打算。”
路妃靠回椅背上，可樂瓶在指間轉了小半圈，“所以你們現在是怎麼想的，海軍和世界政府的人都在這座島上堵著，天天在躲在這裡活著？”
弗蘭奇把可樂瓶放在鐵板桌上，瓶底磕出一聲悶響，“不知道，海軍和世界政府的人都在往這邊匯聚，到了明天還會有一位大將到場。”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疊圖紙上。
路妃想了想，把可樂瓶舉起來對著爐火看了一眼，瓶身裡的液體在火光中透出暗琥珀色的光，“不管明天來的是誰，我來兜底，另外，幫我造一艘船，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