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娜美就醒了。
她從船艙裡鑽出來的時候空氣裡裹著一層很薄的水汽,碼頭上那些木板被露水打溼了泛著暗沉的顏色,她蹲在船舷邊洗了把臉,抬手抹臉上的水珠時餘光掃過海岸線那邊,海面太靜了,靜得連波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了一會兒,那種寂靜不是風平浪靜,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來的路上。
路妃從船艙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半塊烤餅,她咬了一口嚼著走到船頭往遠處那片海面看了一眼,“來了。”海岸線盡頭的海面上開始泛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波紋,波紋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擴越大,從海面下方亮起的白光從波紋中心透上來,那道光照亮了整片淺灘。
一道高達上百米的門從海面下升起來,門框的輪廓先是模糊的,像是隔著毛玻璃在看,隨著海面不斷翻湧,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門框上刻著的紋路在晨光裡泛出暗沉的金色光澤。
門緩緩開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那聲音從海面傳過來的時候震得碼頭上的木板都跟著顫了一下,三艘軍艦從門內駛出,船身漆著深灰色的塗裝,炮口排列整齊,海軍旗幟在桅杆頂端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第一艘軍艦的船頭站著一個穿大衣的身影,那人的面孔隔著幾百米的海面看不清細節,但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提前壓過來了,厚重得像一堵在緩慢移動的牆。
路妃把最後一口烤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還真是說到就到啊。”娜美蹲在船頭盯著那三艘正在靠近的軍艦,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船舷邊緣,“怎麼過來這麼多船。”
路妃沒有回答,她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那三艘軍艦調整隊形把航道封死了,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廢船區的方向,弗蘭奇應該已經醒了。
與此同時,梅利號的甲板上,山治靠在船舷邊,左手夾著一根菸,菸灰積了一截被海風吹散落進海水裡,他盯著前方的海面眉頭皺得很緊,手裡的煙已經燒了一半,他又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散出來在鹹腥的海風裡很快就被衝散了,“烏索普,這個位置沒問題嗎。”
烏索普蹲在船頭甲板上,航線圖攤在他面前被海風吹得啪啪響,他用胳膊肘壓住紙角,另一隻手指著圖上那團被炭筆反覆圈畫過的區域,指標在他另一隻手裡瘋狂打轉,從北轉到南又從南轉到北像一隻被關在瓶子裡的活蟲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紙面上戳了好幾下才找到話頭,“應、應該,是這個方向!可惡啊,我不是航海士啊。”
喬巴趴在船舷上,兩隻蹄子扒著木板邊緣,海風把它那頂帽子吹得往後歪,它伸出一隻蹄子按住帽簷,側過頭看著烏索普手裡那隻還在不停轉動的指標,又看了看烏索普那張越來越白的臉,“你們到底是怎麼到達這個國家的。”
索隆躺在船頭那塊被太陽曬暖的甲板上,三把刀橫放在肚子上面,眼睛半閉著,他動都沒動一下,聲音從帽簷底下飄出來甕聲甕氣的,“讓風帶過來的。”
山治把菸頭按在船舷邊緣碾滅扔進海里,又點了一根,他靠著船舷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青灰色的煙霧在他面前散開又被海風捲走。
他沒說話,事實確實如此,這一路全靠運氣。
烏索普還在跟那隻指標較勁,指標轉得越來越慢終於在某個方向上停住了,烏索普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幾秒,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層位置,手指在圖紙上比劃了一下,“這邊走應該能碰上陸地的,只要我們保持這個方向不放偏,兩三天內肯定能看到島嶼。”
喬巴從船舷邊跑過來跑到烏索普旁邊蹲下來,兩條後腿踩著甲板,前蹄搭在膝蓋上,“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是去找一個有人住的地方還是先找個能避風的海灣。”
山治轉過身背靠著船舷,煙夾在指間,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海平線上,“先去有人住的地方,找補給,這船上的淡水不多了。”他說完這句話側過頭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的索隆,“你躺著倒是舒服。”索隆沒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舒服才叫躺著,不舒服那叫趴著。”
烏索普把航線圖折起來塞回防水袋裡,站起來走到舵輪後面握住手柄,他試了一下風向確認方向沒錯,然後側過頭朝船艙那邊喊了一聲,“喬巴,幫忙看一下儲備清單,看看我們還缺什麼。”
喬巴應了一聲鑽進船艙裡去了,腳步聲在木板上來回跑著踢踢踏踏的響,山治把那根菸抽完又按滅了扔進海里,然後也走到舵輪旁邊往烏索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過那片開闊的海面落在天際線那一道微微隆起的暗色輪廓上,他眯著眼睛看了幾秒,“那邊應該就是陸地的方向了,你那個指標能定得再準一點嗎。”
烏索普低頭看了一眼指標,尖端穩穩地指著那個方向沒有晃動,他長出一口氣然後把舵輪稍微矯正了一點方向,“這次應該沒問題,只要風不轉向或者突然碰到錯亂流,保持這個航向就能到。”
索隆從甲板上坐起來把三把刀重新掛回腰間,“那就走吧,老躺著我骨頭都僵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而在七水之都那片海面上,那三艘軍艦已經停在了港口外圍的海域,第一艘軍艦的船頭那個穿大衣的身影抬起右手朝碼頭這邊指了一下,他身後計程車兵開始調整炮口的角度,炮管在晨光裡緩緩轉動,從幾個不同的角度對準了碼頭這片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