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穿大衣的身影將手向下壓，動作不重，但船頭那幾個士兵同時轉身朝船艙方向喊了一聲。
喊聲落下之後，甲板上的鐵門被推開，一隊接一隊的海軍士兵從船艙裡走出來。
他們腳下踩著金屬臺階，靴子底和臺階碰撞的聲音很密，一下接著一下，從船艙口一直響到舷梯旁邊，士兵們沿著舷梯往下走，隊形整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海風裡傳開。
古伊娜站在船舷邊，看著那些正在登陸的海軍士兵，她的目光從隊伍最前面掃到後面，最後落在船頭那個穿大衣的身影上。
澤法站在船頭，他穿著一件深色大衣，領口敞著，裡面的衣服也是暗色，只有靠近領口的地方露出一小截白，右臂從肩頭往下整個被一隻巨大的機械臂替代，金屬表面泛著冷光，比左邊的手臂粗出近一倍，手肘和手腕的關節處嵌著粗大的鉚釘，活動時發出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古伊娜看了一會兒，沒有把視線移開，低聲說：“那名大將有些眼熟。”
路妃也看著那道身影，她沒有像古伊娜那樣一直盯著，只是把視線從那些登陸計程車兵身上移過去，在船頭停了一下，她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事：“澤法，原海軍大將，我們在冥界交過一次手。”
古伊娜的眉頭動了一下，她把目光從澤法身上收回來，側過頭看著路妃，腦子裡那些模糊的碎片被路妃那句話一碰，慢慢拼出一個輪廓。
她沒有馬上接話，停了一會兒才開口：“好像確實見過。”
她又想了想，補了一句，“是那個時候的事？”
“就是那個時候，”路妃說，“細節不重要，你記得他那張臉就行。”
古伊娜沒有追問，她把視線再次投向船頭，澤法依舊站在那裡，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海風把他大衣的下襬吹得一陣一陣地翻卷，那些海軍士兵已經全部從船上下來了，正在碼頭邊緣集結，腳步聲從金屬臺階轉向碼頭木板，又從木板轉向石板地面，節奏變了，但依然整齊。
古伊娜看了一會兒，又說：“他看起來和那時候不太一樣。”
路妃說：“可能是從冥界出來後看到海軍的變化，估計海軍和世界政府決裂也有他一份力。”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轉身朝船尾方向走去：“他現在應該會去見冰山聊聊關於圖紙的事，我們等他跟世界政府的人交鋒之後再出現，現在先去見湯姆。”
古伊娜聞言收回目光，跟在她後面離開了船舷。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船，碼頭上的風比船上小了一些，但海水的鹹味更重，路妃踩上碼頭木板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澤法的方向，那些海軍士兵已經全數登陸了，正在碼頭邊緣集結列隊。
他們列隊的速度很快，佇列之間幾乎沒有間隔，一個方陣接著一個方陣，整齊地朝城區方向推進，澤法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大衣下襬被海風吹得翻卷著，偶爾拍在他的小腿上。
路妃收回目光，沒有再看，沿著海岸線朝廢船區的方向走過去，她沒有走大路，而是穿過一片被海水泡軟的灌木叢，繞過幾間半塌的倉庫之後，她們在堆滿廢鐵和破船板的灘塗邊上停下來。
湯姆坐在那艘翻倒的船殼底下，手裡還攥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錘子，他抬頭看見路妃走過來，沒有起身，只是把錘子放在膝蓋上。
“外面那些腳步聲我聽見了，動靜不小。”湯姆說。
路妃在他對面一塊被海水衝得圓潤的石頭上坐下來，那塊石頭表面很光滑，她的靴子踩進溼沙裡又拔出來，帶起一點沙粒，她坐穩之後才開口：“澤法已經到了，他先去了冰山那裡。”
湯姆點了點頭，沒有馬上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錘子，又抬起頭看向路妃，海風從灘塗上吹過去，帶著鹹味和鐵鏽味，路妃沒有急著說下一句，她坐在那裡，像在等湯姆先開口。
“澤法這個人，我不算完全陌生。”湯姆終於說，“他以前當大將的時候，經過七水之都幾次，但沒像今天這樣帶著這麼多兵上岸。”
路妃看著他：“很正常。”
“圖紙的事，冰山一個人頂不住，”湯姆說，“世界政府的人要在是摻和進來，麻煩會翻倍。”
路妃沒有否認，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一下，又停住：“所以我不打算現在過去，讓冰山先應付，等他們把事情挑明瞭，我們再進場。”
湯姆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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